“你真是天机派的弟子?我乃钦天监监正游可为。”一个身着道袍的男子急冲冲推开侍卫走了过来,“这位……小姑娘,可否借玉佩一看?”
这人道袍洗得发了白,绣着飘然欲仙的仙鹤,袍边尽是祥云。可惜在他那又高又壮的身材以及粗犷的动作之下,完全显不出仙风道骨的韵味。
和畅不明所以,将玉佩递给了他。
游可为接了玉佩之后翻来覆去地查看,甚至举起来对着太阳照着看,轻轻地从龟背上的纹路一一拂过。
如果不是他的动作过于小心翼翼,仿佛在看一个艺术品,和畅都想骂他疑心病太重。
片刻后他才将玉佩归还,“不知阁下是天机派哪位高徒?”
和畅:“天机派掌门沈以泽是我师尊,我叫和畅,门内排行第四。”
“竟是沈掌门的高徒!”那人看起来十分惊喜,本是硬朗深邃的五官硬生生笑出了点喜感。而后他对着侍卫低斥,“天机派是我请来的贵客,怎可如此无礼?!”
和畅心中一喜,难道我碰上了男主的脑残粉?
“属下见过监正大人。”侍卫看似尊敬地行了个礼,嘴上却半分没让,“长安城所有命案由大理寺负责,阮大人下令封锁红螺寺,没有他的首肯,我等不敢放任何人进入。 ”
“放肆!钦天监历经两朝已逾百年,我身为钦天监监正,乃是正一品,你敢拦我?”
游可为一抚道袍,一步一步逼近侍卫的刀刃,“眼下我要带天机派入红螺寺,谁你敢拦我?”
“游大人,还请不要为难我等……”守卫的刀一点一点收回去。
“和修士,请跟我来。”游可为说着便带头向寺内走去。
和畅愣愣地跟在他后面,觉得这一幕实在很像电视剧里的滥用特权的贵族子弟,但又不全像。
因为监正大人明显越走越快,并且越走越偏,最后穿过僻静的小密林,竟来到了当初大雨中的小偏殿。
“大人……这是?”
游可为四周望了望,确定没有人才放下心,抬起脚就要朝里面去,“这次挖心案的死者就在这里,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和畅赶紧退后一步,“等……等一下,我还没有准备好!”
这剧情已经偏了十万八千里,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她还是等着山神大人来了保再进去,毕竟小命要紧。
“说来惭愧,曾经的钦天监奉旨修道,如眼下这般血案,只要监正大人一句怀疑,天下皆可号令。可惜如今的钦天监连个侍卫也奈何不得。”
和畅心说还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游可为铺垫了一堆,她便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便见他五官硬朗的脸上,渐渐爬上了点可疑的绯红,“我观察过了,只有这个时候此处守卫换防,没有人会阻拦我们。”
和畅:“……”
还是拦着吧,她不敢进去!
而且原著也没让女主走这一段剧情啊?!
“早便听闻天机派沈掌门承影剑斩九婴,救若水无数生民。”
这监正大人竟是个男主的狂热崇拜者,“和修士既然是沈掌门高徒,不知可有什么法子?他老人家何时到长安?”
和畅想起那个披着“地图”的穷鬼师尊,心说找他还不如找山神大人来的靠谱!
“天机派祖训便是为天下生民修道,师尊命我先来长安查探,小心行事,不可轻举妄动。”
游可为选择性听人说话,立刻欣喜道:“沈掌门果然心系天下!那我们快进去吧!”
在这样充满期待信任的目光注视之下,好像再多推辞一下,都变成了罪大恶极。
和畅只好运起重瞳,心惊胆颤地推开殿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夏末的闷热气充斥在小偏殿每一个角落,随着殿门打开便扑面而来。
面目全非的神像前,两个人十指相扣地长眠,在他们身下大片大片暗红的血几乎积成了血洼。
和畅一阵反胃,当即拔腿便想跑。
然而身旁监正大人爱屋及乌,连着她一起崇拜,浓眉大眼将她一举一动都盯得紧紧的。
她只好强忍着不适,硬着头皮继续查探,死去的两人身上除了那两个血洞,没有其他任何外伤,伤口完美得仿佛艺术品。
他们的脸上甚至还凝固着笑容,一如曾经在人声鼎沸的醉方休,两人初遇之时,花魁娇羞动人,谢长风清朗飞扬,相视一笑,喜不自胜。
明明是最凄惨的死状,却凝固着最美好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看着已然成为尸体的林雨眠,和畅有些难言的失落——毕竟是这个世界中第一个帮助她的人,她还记得她说起江南时,漂亮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向往。
没想到仅仅三天,竟变成了这样。
和畅蹲下身,将她的双眼闭上,也不知她的仇恨可解,还会不会再重生一次。
“和修士,你看那边,可是符纸?”游可为指着谢长风的衣袖露出的一角黄色。
和畅小心翼翼地扯出来,居然是一沓厚厚的黄纸,每一张上都是鬼画符似的朱砂,“居然都是符纸。”
游可为接过来细细翻了一遍,“攻击的,防御的,连逃跑的符纸都有……那他为什么会被杀?”
和畅:“你认识这些鬼画符?”
游可为理所当然道:“钦天监如今虽然不能修道,可这点符咒不是常识吗?”
和畅讪讪道:“……自然,自然是常识。也许是因为他对挖心妖没有一点防备才着了道。”
“和修士言下之意,那挖心妖是他的熟人?”
和畅点点头,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笑声,“大人笑什么?未必不可能是熟人啊。”
游可为一脸莫名,“我没有笑。”
“有啊,我听得……”
和畅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笑声越来越清晰,娇俏活泼,明显不是男子的声音。光是听着便让人心生亲近,如果它不是从“尸兄”身上传来的话。
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决定充耳不闻,抬起脚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去他的天机派祖训,小命要紧。
和畅三步并作两步,眼看就要一步跨出门槛,结果眼前突然地出现一张脸。
艹!
她脱口而出一句骂,跌坐在地上。
那张脸与地上躺着的花魁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也没有那般惊心动魄的美。
只是小巧精致,一双杏眼活泛飞扬,与她的声音一样,看着便令人心生欢喜——如果这张脸不是虚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话。
第12章
那张诡异的脸越靠越近,她不是走过来的,而是整个人平行地飘过来。
22世纪长大的平凡小社畜见识少,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没忍住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游可为不明所以,“和修士,发生了什么?”
“你……看不到,也听不到吗?”和畅充满希冀地问道。
“看到什么?”游可为欣喜道,“莫非和修士有什么发现?”
好家伙,这个近乎半透明,如同白雾一般朦胧的漂亮少女,是鬼吧?
青天白日,阎王爷的神像前,这鬼也太勇了。
和畅声音都在颤抖,“……没什么,活见鬼罢了。”
“别问了,只有你看得见我。”鬼魂继续勇猛地往前面凑。
“你别过来!”
和畅喊了一句,这才发现她纤细的脖颈上绕着一条光秃秃的尾巴,四足,竖瞳,象鼻,赫然是他们寻找许久的魇魂兽。
难道……
“你是林雨眠?”
那魂魄笑着点点头,“你看,我们果然有缘,即便阴阳相隔还能见面。”
还真是见鬼的有缘……
既然是熟人,和畅勉强将乱颤的心稳定下来,“你们为何会在这里,不应该去江南吗?”
林雨眠飘到谢长风身边,蹲下身,轻柔地抚着他的脸,“那日长风中毒,我在这里守了他两天两夜。他苏醒之后,担心我受伤,担心我受累,满心满眼都是我。在长安城最灵验的红螺寺里,他以性命发誓要带我回江南,以十里红妆娶我过门,一辈子做他唯一的妻子,亦是他一辈子的真心。”
和畅愈发不解,“你宁愿放弃长安城的一切都要跟他走,如此一来岂不是得偿所愿?那……究竟是谁害了你们?”
难不成她真的记错了?挖心妖不是花魁?
没想到林雨眠眨了眨眼,炫耀似的笑道:“没有别人,是我杀了长风。”
“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的桃木剑上有太原王氏的族徽,长风姓王,太原王氏的王。祖上官至丞相,封侯尚公主,那是累世功勋造就的簪缨世家。”林雨眠手指摩挲着桃木剑剑柄上的莲花印记。
和畅恍然大悟,“难怪他能一掷千金,但是这样不好吗?难不成你喜欢游历江湖的修士,不喜欢王孙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