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达海叮嘱完,还是不放心。深知周森的坏习惯,他转头问沈吾安:“安安晚上什么安排?”
“一会儿就收拾东西回家。”
闻言周森接过话茬:“我送你。”
沈吾安和孟达海同时看向周森。
孟达海抚掌而笑:“正好。安安今晚替我看着阿森吃饭吧。”
沈吾安不确定地反问:“我?”
孟达海:“不方便?”
“没有。”多煮一个人的饭并不麻烦,更何况周森吃得不多。她欣然同意:“行啊。周先生不嫌弃,晚上来我家吃个便饭?”
周森没有推辞。
他的司机中午就被他遣回公司,所以忙完后由他开车带沈吾安回家。
路上周森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默。
沈吾安问他的喜好和忌口食物,他摇头表示没有。
她回忆着冰箱里的食材,报了几个菜名,询问他的意见。
周森又简短地表示都行,然后继续沉默。
因为决定来得突然,沈吾安没有特别准备。所以晚餐格外清淡简单,清炒豌豆苗,芦笋炒口蘑,外加一个山药牛肉汤。
沈吾安不擅长下厨,平时自己一个人多数都是糊弄,自知炒出来的小菜无法与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媲美。
但周森神态如常,第一口放入口中时,还礼节性地夸赞说:“好吃。”
他斯文安静地吃完了一整碗米饭。在沈吾安的建议下,又多喝半碗汤。
放下筷子,他擦拭干净嘴唇和双手,再次表示感谢:“很好吃,谢谢。”
沈吾安有些羞愧:“我不是很会做菜。”
周森端起手边的薏米水喝了一口,认真地看着她,坚持:“很好吃,我很喜欢。”
扫了眼玻璃杯里米白色的液体,他说:“这个也很好喝,是什么?”
“薏米水。”
“也有什么功效吗?”
沈吾安笑:“排湿解毒。”
周森又去看杯子,视线长久落在杯子上,像是满腹心事。
沈吾安很想问问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话已到了嘴边,又被犹豫着压回肚子里。
第36章
结束用餐后, 周森提出由他负责收拾餐桌和洗碗,被沈吾安干脆利落地拒绝。
他没有表现出要立刻离开的样子,于是沈吾安端出做晚饭前炖的养生糖水, 让他坐在客厅先休息。
沈吾安洗碗打扫的速度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就整理完毕。
她洗净双手从厨房走出来, 周森正站在阳台的门边,仰头注视她挂在墙上的一副唱片封面。
是一个很小众的乐队,因为经营不善很快解散, 只留下三张专辑。
这张专辑也是在乐队解散后, 她机缘巧合从二手市场淘来的。
为此沈吾安遗憾过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有些自大,但她也在某一瞬间冒出过这样的想法:如果她早点买他们的音乐,付诸实际行动的支持, 他们会不会就能撑过难关。
当然这也就是感性支配大脑时的短暂念头,毕竟那段时间她自己都拮据得可笑。
听到她走近的声音, 周森出声问:“你也喜欢这个乐队?”
他虽和她说着话,目光却仍旧停留在专辑封面上。
“是啊, 你也喜欢吗?”
“不是我。”周森的声音让沈吾安觉得室内变得很静:“是我哥。”
每次提到哥哥, 周森的反应都很奇怪。
沈吾安等着他没说完的话。
周森移开视线,朝她很淡地笑了下:“他是个很理智的人。但听到乐队要解散的风声时,买了好几箱唱片回家。”
“我也这么想过, 可惜我比他们还穷。”
“杯水车薪。”周森这么说:“大势所趋, 几张唱片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沈吾安眨眨眼, 心想她刚刚还自大地以为他们就缺了她一份购买力呢。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初秋, 屋外凉风习习, 送入一室清凉。晚风鼓动周森的衣角, 他想起上次来这儿还是炎夏,他和沈吾安在这里分食了一小盒西瓜。
“你是不是……有心事?”沈吾安终于问出口。
周森意外地看她一眼, 又思考了片刻,说:“不算是。”
沈吾安解释:“只是觉得你和平时不太一样。”
“是吧?”周森没有意义地重复,走到阳台靠在栏杆上,迎着天际最后一丝余晖:“突然有点想喝酒。”
沈吾安这里还有上次赵浅和沈竟思留下的存货,试探地问:“你喝果啤吗?”
“果啤?”
“就是果味啤酒。”
周森啼笑皆非,他当然知道果啤是什么。他只是诧异沈吾安家里竟然会有酒这回事。
看到周森失笑的表情,沈吾安顿悟是她会错意,也忍不住笑:“我弟和浅浅留下来的。如果你接受果啤,我现在就去拿出来。”
“你喝吗?”他问。
本来是不喝的,但是……
“能喝一点。”她比了个微小的手势。
-
沈吾安柜子里还有些蜜饯干果,她在取酒的同时一起拿出来装在盘子里,端到客厅。
她惯性坐到茶几边的圆垫上,谁知周森提了下裤腿,挨着她坐在一起。
沈吾安怔怔,提醒:“我只是习惯坐在这里,你如果不适应,可以坐在沙发上。”
“没事。”周森打开啤酒,没用沈吾安准备的玻璃杯,直接拿着瓶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这样很好。”
瞥了眼沈吾安,他又问她:“你确定要喝?”
沈吾安说:“当然。”
周森洒脱一笑,干脆利落地替她也把瓶盖打开,倒了小半杯进她面前的杯子里。
“能喝多少?”他抬抬下巴示意杯子里的液体:“这些可以吗?”
小看谁呢。
“一瓶不是问题。”沈吾安做了个不服气的表情。
两瓶酒见底的时候,周森的行为举止还算得上如常,会不时和沈吾安聊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话题。
但六瓶酒见底之后,周森几乎彻底沉默。
沈吾安也有些晕,一瓶酒是她的极限,可在不知不觉中跟着喝了两瓶。
在周森要去开第七瓶啤酒时,沈吾安苦着脸抬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周森转头看她。
“是不是不应该再喝了?”她的声音很含糊,因为舌头麻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你怎么……”周森哭笑不得。
他一直注意着沈吾安,就是怕她喝多。谁知她面色冷静,眼神清明,实际上早已不知不觉醉得话都说不清了。
“我怎么?”沈吾安瞪着眼去找周森的视线,喝过酒的双眼不见暗淡,反似镀了层水般,清洌洌的。
周森无奈:“不是一瓶的量吗?怎么多喝了一瓶?”
沈吾安动作迟钝地去数桌上的酒瓶,半天没数出个所以然来,理直气壮地说:“对啊,一瓶啊。”
看来是真醉得不清。
周森失笑,无言看了她半晌,自言自语道:“现在我该怎么办啊。”
闻言,沈吾安身子大幅度往前探,把脑袋枕在胳膊上,鼻尖几乎挨着周森的膝盖,直勾勾盯着他问:“所以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心事?”
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一丝不漏吐在周森的膝盖上,烫得他猛得一缩。
连食指都跟着抽了下。
“沈吾安,”他哑声道:“你喝醉了。”
“是吗?”她怀疑自我三秒,很快接受现实:“那就醉了吧。”
说完她醉意朦胧问他:“你为什么不开心?”
周森的视线再次停在她左脸那颗痣上,喉结上下滚动几番,克制地问:“你很关心吗?”
沈吾安不假思索地点头:“嗯!”
“为什么?”周森又问。
她被问得一愣,呆呆思考片刻,但很快放弃:“没有原因,就是关心。”
喝醉的沈吾安,和清醒的沈吾安,真的很不一样。
周森莫名神色一松,无声扯开嘴角笑起来。
他打开第七瓶酒,盯着酒瓶里浅色的液体说:“不算是不开心,也不算是心事。”
“不算是,就是是。”
这次周森笑出了声:“沈吾安,你真的很有趣。”
沈吾安不认同地撇撇嘴,但碍于周森心情低落,所以仁慈地没有反驳。
周森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无奈地摇摇头。
“你相信命吗?”他突然这么问。
看起来坚定唯物主义的周森问出这样的话,让沈吾安感觉自己忽然就醒了点神。但她今晚打定主意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和陪聊,所以老老实实回答:“不信。”
周森沉沉看着她。
“你信?”沈吾安反问。
“不信。”周森也这么说,但是喝了口酒,他又说:“在某些时刻,我的潜意识却似乎深信不疑。”
沈吾安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事情,让你觉得是命中注定的,不可克服的。”周森引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