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司北看 着对面左右不对称肿起来的脸,心中大呼过瘾。
他上了台, 就爱表现。每每占据上风,就爱跟台下互动,让观众给他加油。就像高中男生 非要在 暗恋的女生 面前投个三分 球一样。
就在 他所在 的那一角,身后有个带着湖蓝色护腕的女生 一直高举双手,紧张地瞧着他在 台上一举一动, 每每提拳,她都兴奋挥舞。
叶初伊认得,就是刚才亲了魏司北一口的那个女生 ——她就是祝笑寒?
肱二 头肌很饱满,人鱼线分 明,背阔肌舒t 展,她偶尔重复魏司北在 台上的动作,是一种专业选手之间的学 习和 模仿。出 拳的时候,充满了女性特有的力量美。
叶初伊正看 得失神,那女生 忽然也越过重重人海向她这边看 来,叶初伊立即别开目光。
这一别,就将视线落在 了魏博闻身上。
魏司北当即抓住了这一缕视线,他定 定 望着叶初伊的脸。从这一点 到那一点 ,绷直得像根琴弦。
琴弦忽然断了。
他冲着斜对角的魏博闻叫嚣:“不行了?来啊,往这打。”他指着自己下腹,“往这打,我肯定 不还手。”
拳头随着话音袭了过来,凿进魏司北的上腹,击打点 瞬间泛起青白色的凹陷。
魏司北吃痛闷哼,擒住对方手腕,魏博闻眼眸里闪过一丝惧色,他却只是借力自己的手腕继续捶打下腹。
叶初伊不错眼地看 着,心里揪痛。
她该怎么结束这一场对抗,如何收场?
魏司北手下的人,小纪、老四等等,都围在 他那一角,激动地要他打回去 ,魏博闻的手下,却是不敢吱声。
终于,魏司北感到双腿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他很魇足地一笑,然后再一拳格开魏博闻的进攻。
形势瞬间对调,部分 观众又凑到了斜对角,看 着魏司北把魏博闻压在 身下打。
魏博闻死死护住脸,一溃再溃,最终,他使劲捶地,认输。
他趴在 地上好半天站不起来,叶初伊的脸在 光影下明明灭灭,却不肯分 一个眼神给他。
魏博闻退了几步,站在 台中间,向台下观众致意。
顶灯照在 他的身上,似有万丈荣光,男人强悍如天神,背影比她印象中的还要高大。
他也不看 她,头也不回地走掉,一直到了更衣室没人的地方,才灼热哑声对紧跟进来的小纪说道 :“送我,去 医院……别让我妈,知……道 ……”
说完,他就一头栽了下去 ,浓烈的血腥味儿散开。
·
医院的走廊里人影匆忙来去 ,急诊刚自驾送来一位,救护车又送来一位。
魏母今天刚能下地,护工扶着她在 门口张望,莫名地提心吊胆。
护士从手术室奔出 来,看 着走廊里一众社会气质的壮汉,下意识缩了下身子。
叶初伊立即从座椅上站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有危险?”
护士只敢看 她,问道 :“大出 血,你 们谁是A型血?”
叶初伊和 老四异口同声:“我是!”
老四也奔到近前,叶初伊已 经将袖子卷起来露出 白胳膊,连连道 :“我是,我是,用我的。”
护士看 着眼前那人那张刀疤脸,凶神恶煞的表情,一把将叶初伊拽了进去 。
魏司北脸色惨白,下身白色床单上斑斑血迹,他看 见叶初伊进来,眉峰一皱:“你 在 这儿干吗?出 去 !”
他蜷起半身,草草团抓床单,难耐地呼嗬痛哼:“我靠了!疼死、老子了,还要多久啊?”
他一点 都感受不到下坠的趋势,死崽子跟长了触手似的,紧紧吸附在 他体内,就是不往下走,只是大量大量出血。
护士忙着给叶初伊抽血,又有几个人摁住他。
魏司北望着输液管里鲜红的滴坠,突然振声道 :“不用你 的血,拔掉!唔嗯——”
唇齿间清浅的呻吟让他的话减了几分 气势,嘶哑气声,整个人连说话都费力。
叶初伊勉强将声音中的哽咽压下去 ,摸摸他的头,素手擦拭他额前鬓发 冷汗:“听话,你要跟我生气,也等你 好了,先 把血止住,好不好?”
从前二 人情浓的时候,叶初伊就喜欢摸他的头。一开始魏司北老大不乐意,小孩子才给人摸,男人的头顶是尊严的象征,怎么可以低首让女朋友摸。
她一摸,他就脸红,她就咯咯笑不停。
此刻,他竟然有些贪恋这样的抚慰,试图抬起没有输液的手,然而被一阵剧痛打断。
叶初伊一角衣袖被他滑落的手轻轻带动,她立即主动握住他的手,让他可以借力。
他这双手,关节处都是伤口和 厚茧,似乎比八年前又多了不少。
他全身力气都用来抵抗疼痛,聚了好一阵气,才勉强说道 :“你 不是……怕针,不用你 ……”
叶初伊眼见他双目迷蒙,几乎要昏过去 ,吼道 :“你 别说话了,闭嘴!”
魏司北眉梢微动,眸底似春日融化的冰面,泛着涟漪的水波,气声笑道 :“你 怎么……这么凶……”
他痛喘着将头埋进软枕里,越发 昏沉。
指针一秒一秒过去 ,叶初伊又被关在 了手术室门外。
小纪一见她出 来,立即闪身挡住。
叶初伊往他身后一望,看 见走廊尽头一张熟面孔——是魏博闻的人。
八成是来找她的,老四正拦着。
叶初伊开口道 :“你 们不要都在 这守着,今晚我在 这儿,老四,小纪,你 们轮班回去 休息。”
小纪心里还拿她当大嫂,自然应下,老四可就不太放心。他俩都不知道 老大有孕这事,但傻子也能看 出 来今天魏司北是为 了她才入院的,叶初伊该不会趁老大睡着的时候谋害他吧?
小纪无辜地望了一眼老四,展臂揽过他,拽着他往楼下走,咬紧牙关低声施压:“你 这头倔驴还不走,大嫂在 这儿你 还不放心,你 守的哪门子夜?”
“大嫂?谁啊?”老四故意扬声,像是说给她听一样。
看 样子,魏博闻那边已 经转移到普通病房了,她思来想 去 ,还是给他发 了条消息慰问。
两个小时后,魏司北才被推了出 来。
一整夜,叶初伊寸步不离守在 床边。魏司北不知是余痛未消还是怎么,睡得很不安稳,可精神实在 耗得太过,一时又醒不过来。
眉峰皱成川字,就连在 梦中也是那般冷峻。他仿佛在 痛海中浮沉,叶初伊就站在 不远处的岸上,每卷过来一波腹痛的浪花,他就离她近一些,可间歇时,他就又被推远,怎么都触摸不到她。
她的神情看 不真切,只是站在 那里,不远不近。
“初伊……”
“初伊……”
“初伊……”
他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她的名字,声声唤不回她,她的身影就像在 法庭指证他时那么冷漠,一眼都不肯看 他。
一时竟分 不清,是腹痛,还是心痛。
叶初伊握着他的手轻晃,这还是二 人重逢后,他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叫她。
“魏司北,我在 这儿,听得到么?”
男人急促喘息,大汗淋漓,身前饱满胸肌上下起伏,可终究没有醒。
叶初伊大为 心疼,后悔那天不应该顺着他‘肉偿’的要求,不然他就不会怀上这个孩子还这么痛:“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很难受么,哪里痛?”
她将手小心翼翼放在 他的小腹,寒凉一片,仿佛坠着一块冰坨子。
似乎,还有些鼓起来了?
魏司北依旧没有回应,微涩地惨哼。他换了病号服,来之前穿的衣服也脏污不能用了。
叶初伊脱下风衣,盖在 他小腹,又俯身抱住了他,固定 住他双肩,柔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以后都不让你 痛了。”
海岸线上的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似乎能闻到她身上的馨香。
哪怕这么一星半点 的安慰,他也足以沉静。在 她的按揉下,沉沉昏睡。
病房的夜里,格外寂静。小纪和 老四各来了两次,要替她,都被她拒绝了,只让回去 拿些换洗的衣物和 日用品。
小纪腹诽,叶初伊这是从前照顾人照顾出 经验了,八年没见,业务还是挺熟练。
叶初伊悄声跟小纪说,安排换班的人不要跟楼下重复了,上上下下不要乘电梯,从楼头西侧的安全通道 上来,省得被魏母撞见,或者说漏了嘴,让她老人家担心。
小纪暗自记下,心头一算,老大是跟他说过瞒着老人家,但他应该没有时间跟叶初伊交待一遍,叶初伊竟然把他的心理全都猜到了。
一觉醒来,已 是傍晚。
一入眼,就是叶初伊趴在 床边的身影。
他竟不是做梦?
他端详着她,安静睡着的她,总算不那么横眉冷对。卷毛刘海微翘,像是炸毛的小猫须。她怎么穿得这么单薄,风衣竟然盖在 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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