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长嫂揶揄的目光,沈归棠叹了口气:“我也是难得好心一次。”可事实证明,恶鬼就不该有人心。
嫣然问起横波一来是对这个小姑娘有几分好感,二来,沈归棠毕竟身份敏感,且此行之事干系重大,不容有失。她也是担心他识人不清,此刻见他心里有数便也不再多提,只嘱咐他早点休息。
待嫣然与他告辞,沈归棠脸上的神色彻底淡了下来,染上了黑风所熟悉的疲惫。
“公子对红胭脂似乎并非完全信任。”黑风为他披上一件外袍,斟酌着道。
沈归棠斜睨他一眼:“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你是为了争宠给我上眼药。”
黑风面色一片茫然:“属下没有啊。”
沈归棠:。。。天天跟一块木头待在一起真是无趣,若不是四位护法中黑风武功最高,自己早把他踢走了。
他轻叹口气:“阿嫂自然是可信之人,只是,人被烈火烹心太久了难免会一时冲动。”
“那公子您呢?”
莹润明珠的光落在面前丰神俊逸的人身上,好似为他镀上一层名为慈悲的光晕,他口中却道:“我是与所有镇南英魂逆行的恶鬼,不会冲动,也不配在人间。”
黑风默然片刻:“事实证明,您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可活下来的人才要承受更多。”
次日,小少爷刚刚醒来,便见横波已经收拾好所有东西在大堂中等着了,他疑惑道:“今天就出发吗?”
说实话,他见横波这几日玩得很是开心,还以为她要在常州多停留几日。
已经整理好心情的横波闻言点了点头。
小少爷本就归家心切,前些日子也不过是看横波少年心性,想带她多玩一会,如今既然她已提出要走,那他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快速用过早饭后又去市坊上买了些包子和炊饼用以路上充饥。
小少爷抓住最后一点机会,积极地与她介绍着家乡美食,“本少爷绝不骗人,这种藕粉做的包子比白面包子要好吃多了。”
横波看着手中卖相很是奇异的一纸袋包子,蹙起了秀气的眉毛,即使得了小少爷的保证也丝毫没有打消半分怀疑。
在她认知里,好吃的包子应该像柳氏蒸的那般又白又松软,若不是跑了几家店都只有这种皱皱巴巴的,她是坚决不会为它花一文钱的。
小少爷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的直哼哼,恨不得现在就塞一个进横波嘴里,让她知道什么是真香……
而在醉莺坊二楼,用完早饭凭栏而立的白衣公子和他身后的黑衣侍卫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黑风向他禀告:“与这位横波姑娘一起同行的小郎君乃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楚卿尘,他于前任庄主被暗杀后不久便秘密离开了常州,而据阁里传来的消息,他回到常州前的最后一次露面乃是在云县,且彼时正被当地马帮之人追杀。”
沈归棠手中把玩着他那把折扇,面上始终没有丝毫变化,听过后也只是不清不淡道:“那他可真是好命。”
黑风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心下腹诽,昨夜不是您命我立刻调查这两人的身份,怎么今日又好像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是这话他也只敢搁在心里,面上仍是毕恭毕敬,“至于横波姑娘,阁里目前没有找到任何她的身份信息,只知道她似乎是同那位藏剑山庄小少爷一同从云县来的常州。”
“哦?”沈归棠终于提起了些许兴致,“阁里居然也查不到?看来这小哑巴身份也不一般,常州近日可要热闹一阵子了。”
黑风皱眉:“是否要属下继续着人去查?还是,我们要多留几日?”
“不必,按原计划进行。”
一只莹白如冷玉的手探出栏外,沈归棠感受着风的流向,轻勾唇角:“西北的风已经开始喧嚣了,我们也该启程了,别让我们的老朋友等太久。”
他本也不过是想看看那个能让他发善心的小哑巴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既然没有查出来,倒也没有必要再多花费心思了。
况且,贤王在西北那等苦寒之地一待便是十四年,如今却突然要回京述职,此刻“天上”那位怕是已经火烧眉毛了。只是,这火,现在还不能让它就这么烧起来。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黑风得了命令,又隐退于黑暗之中。沈归棠注视着楼下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抽出身侧的玉箫,向远方徐徐吹奏起来。
至此一别,或许就是经年不见,此一曲,赠你那同样清澈的眼睛。
而正承受着小少爷语言输出的横波,此刻却突然鬼使神差地转头向后望去,小少爷见她如此,也不由跟着她回头,脸上全是警惕:“怎么了?”
横波扫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对他摇摇头,估计是自己的错觉吧。
第9章
三日后,两人终于到了藏剑山庄地界。
藏剑山庄位于一座低矮的小山上,横波甚至觉得这都不能称之为山,这种海拔和碧云山比起来充其量算是一个小土坡罢了,而在其周围则分布着不少湖泊河流,也有一些傍水的村落。
看着眼前莫名踌躇的小少爷,横波有些不解,他这是多久没有回家了,怎会如此近乡情怯?
小少爷就这样愁眉不展了一路,放在平时横波至少也要问他一句这是怎么了,可此刻横波心里只想着快点弄清阮望舒的死因,虽疑惑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已经远远看见刻有“藏剑山庄”四个烫金大字的界碑,小少爷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扭头望向横波,又莫名看了眼她负在背后的长剑,纠结片刻还是道:“我们还是先下山吧。”
横波还在思索着阮望舒和藏剑山庄究竟有何关系,毕竟在她上碧云山之前,阮望舒已经在山上待了好几年了,之后也很少下山。所以横波对于阮望舒在凡世的经历可以说是一概不知,只偶然听她说漏嘴有个与自己差不多年岁t 的阿弟,生的仿佛年画娃娃般玉雪可爱。
而阮望舒似乎也不想提及自己的事,就连在给她的信上也只字未提。
此刻骤一听闻小少爷不想上山了,横波一下子便皱起了眉头。
小少爷看她这副反应,误以为是自己这么说让她误会自己不想给报酬了,连忙解释道:“在我离家前,家里出了一些变故,所以我想先打听下近来庄里的情况,离这里不远是我一个贴身小厮的家,我打算先去那整顿一番。”
横波将信将疑地盯着他,小少爷被她看的实在受不了终于吐出点实情:“在我下山前,我爹被人暗杀了,而且我怀疑暗杀我爹的人和之前追杀我的人应该是同一派人。”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看向横波的眼中莫名多了几分复杂与纠结:“我此行危险重重,之后你也便不必再跟着我了,无论我结果如何,答应你的必定做到。”
可更多的,他便不愿说讲了。
横波其实很想问问他知不知道阮望舒,但是,即使现在她和小少爷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谁知道小少爷在阮望舒的死上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所以横波决定暂且先观望着看看,以免打草惊蛇。
她摇了摇头,告知小少爷自己已下定决心与他同去。
毕竟若不带上这小少爷她怕是连山庄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提打探什么消息了。
小少爷见状也不再多劝,又接着赶路了将近一个时辰后,直到天色将黑,两人终于抵达他口中那个侍从家所在的村落。
小少爷熟门熟路地敲响其中一间相比于其他家修建的更为宽敞阔气的院门,同时为横波介绍道:“我这位小厮名叫阿才,他爹张伯曾是我家的仆从,他也算是从小看着阿才和我一同长大,后来年纪大了加上身上一些陈年旧伤就离庄建了个房子在外面住。就算哪天我爹要杀我,他们都不会。”
横波不是很能理解小少爷和他爹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一则,小少爷在提到他爹死了时,面上并不见太多伤心的神色,二则,就从他刚刚那话透露出来的消息来看,他对自己的爹甚至都谈不上信任。
没让他们等多久,门口便响起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谁啊?这大晚上的,是阿才回来了吗?”
小少爷赶紧提高声音回道:“娇姨,是我,我是卿尘。”
听见门外是熟悉的声音,名唤娇姨的妇人赶紧将门打开了,看到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后面上满是吃惊:“卿尘少爷,您怎么来之前也不让阿才回来说一声?家里也没打扫一下,您要是不介意快进屋里休息一会。”
待进了内屋,娇姨又很是热情的为他们添茶倒水,上了一些糕点点心。
小少爷也不与她客气:“娇姨,您要是不嫌麻烦给我和这位姑娘下两碗面吧,我这好久没吃上您煮的面了,实在馋的很。”
闻言,娇姨眼角的些许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哪有什么麻烦的,您喜欢吃我做的面是我的福气,少爷您等着,我这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