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风接过碗便朝厨房走去 ,却又被他喊住。
“你待会再去 包些蜜饯果糕回来,送去 郡主那里。”
黑风听他如此吩咐却突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公子 你终于要 给横波姑娘下毒了?”别人不 知道,他可知道横波姑娘在常州时是如何得罪了自家公子 的。
而以他家公子 的性子 ……只怕送糖为假,下毒是真。
沈归棠闻言倏地展开了他从不 离手的扇子 ,微微一笑:“我最近确实又研究出来一种新的毒药,拿你试试可好?”
黑风:……
他嘴里偷偷嘀咕着“谁能想到您突然也开始做好事了?”,身体却很诚实地一溜烟跑走了。
见他人不 见了,沈归棠嘴角的笑意慢慢散去 ,却仍不 紧不 慢地摇着手中的折扇。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这世上能坦然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天 赋其实是催命符这件事的人百不 存一。
而那剩下的一人,却也绝非生性开朗,而是经历过太多比这更痛苦的折磨。
他看到她觉药苦便以为她娇气,却忘了她年幼失怙,从此孑遗。
原来,在他还停留于记忆中那个会问“何不 承梁也?”的仙露明珠时,她却已然过尽千帆了。
“或许,我该对她,再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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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休养了 两三日 , 横波已经 恢复活蹦乱跳了 ,甚至还可以帮绿婆婆干点劈柴担水的活计。然而她一个 外人一直住在沈家也不 是个 办法,思 及此, 她便 去向沈归棠提了 辞行。
正在案前作画的沈归棠知晓她来意后, 思 索了 片刻道:“也好,只是这几日 为翠花姑娘你抓药也花费了 不 少银子,看在你是二狗朋友的份上,在下便 为你打个 折。”
横波自是点了 点头,承蒙人家照顾已是十分不 好意思 , 这药钱自然是要 给的。且她身上满打满算还有一百两银子, 暂时不 缺钱使。
见她同意, 沈归棠也不 知从哪摸出了 一个 算盘, 只见他噼里啪啦拨弄一阵,随后满意地点了 点头:“诚惠您三百两整。”
正准备掏银子的横波一愣,下意识摸了 摸耳朵, 只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
没有错过她一系列小动作的沈归棠嘴角勾起一个 狡黠的弧度,“治疗心 脉的药草何其 珍贵,自然贵了 些。所以你没听错, 就是三百两。”
横波:……
横波掏干净了 自己的荷包, 终于又掏出了 五个 铜板。
她想了 想,先将 整的一百两银票塞给沈归棠,表示自己当下只有这么多银子, 可以之后再还他。
沈归棠倒也不 嫌弃, 慢悠悠收下了 这一百两银票之后却是道:“虽说翠花你是二狗的朋友, 可与在下确是不 熟,贸然赊去二百两给一个 不 熟的人实 在不 像沈某的作风。”
眼见横波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沈归棠便 知道前面铺垫已经 足够。
他放下手中的笔, 拿出了 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这样吧,现在让姑娘你离开,沈某也不 放心 。不 如你继续住在沈某家里,正好绿婆婆现在年纪大了 ,你便 帮衬她一下,沈某可以给你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银。”
“自然,姑娘你什么时候凑够了 二百两,随时可以离开。”
横波的眉头皱起又松开,虽说这样听起来像是当了 一个 丫鬟,可沈家就那几口人,且大部分活计绿婆婆都不 愿假于他人之手,故而她能做的也仅仅是劈柴烧水之类的体力活。
此外,她就算当卖掉身上所有物件还清了 那二百两,也剩不 了 几个 钱。而她此次在玉京待的时日 想必不 会 短,一直住旅店也不 是个 办法,还是应尽早找到一个 落脚之地为好。
横波忍不 住懊恼,早知当初小少爷要 给她多挑点珠宝首饰的时候就不 拒绝了 。
这还是她来到玉京后第一次想起小少爷,也不 知几t 乎日 日 念叨横波的小少爷若是得知此事会 如何作想。
这样想来,这位沈公子提出的建议竟是正好解了 她眼下困局,那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得到了 横波的同意,沈归棠立刻洋洋洒洒起草了 一份契约,让她在确认无误后就按下手印。
横波虽觉得这一切进展得有些太快了 些,但 一时也没有找出什么错漏,只得压下心 中疑惑,留下了 鲜红手印。
心 满意足地将 刚新达成的契约收好,沈归棠也不 与她客气,当即吩咐道:“现下也无他事,你便 先来伺候笔墨吧。”
若是搁在旁人身上,定会 觉得红袖添香过于暧昧,然而到了 这两人身上,氛围却是一片沉寂。整个 下午,一人专注于画画,另一人则不 是在磨墨便 是望着窗外发呆。
就这样,横波上任丫鬟的第一个 差事,便 是伺候沈归棠画了 一下午的走地鸡。
熬到天色将 黑,沈归棠终于放下了 手中的笔,起身将 画纸夹于早已牵好的一根细绳上。他活动了 一番略微有些僵硬的腕骨,退后一步好欣赏自己辛苦了 一下午的大作。
而横波已经 麻木的眼神终于重新活泛起来去,目光落在挂着的那张耀武扬威,根羽分明的公鸡画作上,莫名产生了 一种 成就感。
瞧,这么好看的鸡,是用她磨的墨画的!
余光发现了 她亮晶晶的眼神,沈归棠心 情也不 由 得变好了 起来,“翠花姑娘观我此画如何?”
横波讶异他会 问自己,却也丝毫不 吝于自己的赞美,与他比划:活灵活现,一看就很美味!
美、美味?
沈归棠嘴角的弧度顿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语气也变得危险起来:“依你之见,我画的是何物?”
横波诧异地挑了 挑眉:?不 是公鸡吗?
沈归棠:……
他凉凉一笑,连递过来的眼神都是冷飕飕的,“看来翠花姑娘是好久不曾吃鸡了 ,馋得紧,竟把沈某的彩凤图认作了鸡。如此看来倒是沈某怠慢了 ,在下这就去吩咐厨房做上。”
说完,也再没有心 情欣赏自己的大作,一甩袖子便离开了房间。独留下横波在屋内对着那“公鸡”图发愣,这是凤凰?
横波察觉到了 沈归棠情绪似是不 太妙,但 自觉也是非常无辜又委屈,毕竟她也从来没有见过凤凰呀!
慢吞吞走在回去的路上,气喘吁吁的二狗从后面追上她:“翠花姐姐,你今天一下午跑哪里去了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不辞而别了。”
想到自己突然背上的二百两巨债,以及那位实 在有些阴晴不 定的债主,横波重重叹了 口气,她后悔了 ,她当时就该不辞而别的。
好在二狗这几日 或许是经 受了 绿婆婆的调教,手语可谓是突飞猛进,横波与她解释起下午的经 历来也终于不 再是磕磕绊绊了 。
令人意外的是,二狗了 解后却是一脸不 可置信的神色,“所以,你就这么被 他骗去当了 丫鬟?”
横波眼睛眯起:骗?
二狗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在:“没,没有。我的意思 是,你这么轻易就去给他当了 丫鬟?”
横波哪能这么轻易地被 她糊弄过去,也不 回答她的问题,就这么狐疑地盯着她。
二狗被 她盯得汗毛都竖起来,扭头就想跑,可她还没跑出两步便 被 眼前一把未出鞘的剑挡住了 去路。
她咬了 咬牙,转身便 向另一边跑去,然而横波却好似住在她脑子里一般,总能在她迈出下一步之前用剑恰好将 人拦住。
被 一把剑团团围住的二狗:……
她干脆眼一闭心 一横,蹲下抱住横波的腿,哀嚎道:“我的好姐姐,你可放过我吧!”
横波却郎心 如铁,任她如何撒娇卖乖始终不 为所动。
二狗无法,嘴唇颤抖了 好半天才嗫嚅出声:“三十两……”
横波:!!!
她满脸震惊:他居然贪了 我三十两?!
二狗:???
二狗见她如此理解,差点便 要 上去解释,幸而她马上反应了 过来,迟疑地点了 点头,半晌后才斩钉截铁道:“没错,他找你多要 了 三十两。”
横波气的立马就要 折返回去找沈归棠要 个 说法,却又在半路停下了 脚步。
算了 ,欠二百两和欠一百七十两又有什么区别?为这三十两再去受姓沈的冷眼?
横波思 考了 片刻,终是觉得三十两还不 值得自己如此。
看到横波又折返回来,二狗小心 翼翼道:“翠花姐姐,你不 去找他了 吗?”
横波沉痛地点了 点头,又摇了 摇头。
虽然她什么也没有说,但 二狗却很是感同身受,言语间也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味:“是吧,我表兄他这个 人,忒难伺候了 些,咱还是能不 招惹就不 招惹。”
“不 过,”二狗面上略有不 解,“他今天倒是与往常不 太一样。”
“你许是不 知,我表兄这人与别人最为不 同的一点便 是,别人都在兴致上来时吟诗作画,可他却偏偏相反,是以每次他作画之时我们都不 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