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 同时,一阵羽箭急速向几人后 心射来。
第38章
感受到身后的数道劲风, 沈归棠立马将 横波转移到自 己怀中,而 横波则比他更 早地抽出了身后的剑,手腕翻转间, 破空而 来的箭矢纷纷折戟。
至于姬润, 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让他闭着眼睛就地一滚,竟也是躲掉了射来的数支锋利箭矢。
然而 ,三人虽躲过了这一轮的袭击,身后的羽箭却 是连绵不绝向地向他们袭来。
且这羽箭应是由弩机控制, 随着他们的后退, 射程竟也逐渐变远。
横波护着沈归棠一人尚还可以支撑, 但一旁的姬润连滚了几圈已然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恐怕是支撑不到退至弩机射程之外了。
趁着两轮攻击的间隙,横波从沈归棠怀中挣开,指了指羽箭射来的方向, 又指了指自 己。
因时间紧急,她来不及得到沈归棠的反应便冲了过去,却 在刚掠出一步后便感受到袖子被紧紧扯住又立马松开。
那 倏忽而 逝的一阵阻力短暂的好似错觉, 横波却 知道它确实存在过, 那 是沈归棠的担心与信任。
顷刻间,又一轮的箭矢迎面飞来,已经回头冲上前去的横波一边足尖轻点在石壁上来回穿梭, 一边尽可能地斩落更 多会 射向他们两人的羽箭。
然而 , 随着横波越接近弩机, 可以让她借助身法避开箭矢的空间越狭小,她前进得也越发艰难。
可她却 面临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兜头而 来的箭雨仍是一往无前。
惊春剑法第 二式,细雨无声。
只 是这次, 细密的雨不再是将 对方千刀万剐的利器,而 是让自 己严防死守的铠甲。
每一支本能够刺破她血肉的利箭就这样被细密的春雨温柔拂去,没有 万一。
弩机后的人随着横波的迫近,终于生起一丝忌惮之意。
他眼见弩箭在横波面前已经失去作用,终于放弃了让她被万箭穿心的想法。
他身形灵活地在黑暗中转移,轻巧稳健的脚步透露了此人对当下所处地形的熟悉。
横波意识到他已弃用弩箭却 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料想他必定还有 后招。屏息凝神间果然有 一锐器破风而 来直直对准她的眉心。
横波心神一凛,侧身避开。然而 就在她动作之时,手中玉白长剑竟被一柔软却 又坚韧的丝线状物紧紧缠住,随着那 人一个使 力,剑已离手。
原来是声东击西 !
横波手上还停留有 被坚韧丝线拂过的触感,不t 禁在心中暗自 嘀咕,此人莫非是蜘蛛成精。
而 那 老蜘蛛精在得手后立刻高兴地吱哇大 笑:“没有 了剑,如 今你还准备拿什么对付朕的箭雨,速来受死!”
以防万一,横波自 进了玉京后便很 少拿出横波剑,此次来皇陵,也将 其留在了沈家没有 带上,如 今可真称得上是手无寸铁。
老蜘蛛精的笑声及其嚣张,很 快在通道中一遍遍回荡,自 然也传入了幸免于难的沈归棠两人耳中。
沈归棠本来拖着吓软了腿的姬润在黑暗中躲避着箭雨,期间在心中默数着时间,眼见到了下一轮箭雨袭来的时刻却 没有 丝毫动静,他心下不安立刻转身欲往回走,却 被姬润一把拉住。
“你是疯了吗?血肉凡躯哪里挡得了精钢铁箭,你我去了也只 是送死!”
沈归棠甩开他的牵制,冷淡道:“姬兄大 可逃命去,沈某一人前往即可。”
姬润这一路上也与他处出了些情谊,哪能当真看着他去送命,正欲再次劝说,那 老蜘蛛精的笑声恰好沿着空荡的石径扩散开来。
姬润这下反应得倒是很 快,立刻抱住沈归棠的腰不让他往回走,“你那 小厮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咱们两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这下是使 上了浑身力气且以自 身体重 压制,沈归棠早年废掉自 己武功,如 今也不过会 使 些保命的手段,哪里挣得脱他这一手。
在他气急间,甬道内又传来猖狂的大 笑:“想要近朕的身?你这是嫌死得不够快!”
沈归棠心知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手腕翻飞间一把削铁如 泥的匕首贴紧了姬润的脖子,鬼魅般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放开,否则十个温钺也救不回你的命。”
姬润一怔,随即松开手,面上难掩失望:“我真心为 贤弟考虑,沈兄却 如 此揣度,实在让人寒心。”
沈归棠冷笑:“温钺派你来试探沈某对先太子、对当今陛下的态度,却 没告诉你缘由,你便不会 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吗?”
姬润被他堪称严厉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却 突然想到横波那 张酷似先太子的脸,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嗫嚅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归棠自觉自己没有什么义务帮温钺教学生,也顾不上管姬润内心的惊涛骇浪,转头便向前方黑暗中义无反顾奔去。
与老蜘蛛精近身后的横波终于知道了那 蜘蛛丝一般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原来,这竟是一把被改造过的拂尘。
和一般用以接风洗尘或是作为 仪仗使 用的拂尘有所不同的是,这把拂尘的柄竟是一把合了鞘的短刀,而 其拂,也非是采用牛尾或马尾,而 是一种细密又柔韧的锋利丝线。
形制诡异的武器,刁钻狠辣的招式以及敌人对黑暗环境的适应,多方掣肘之下,横波身上很 快见了血。
拂去顺着前额一道伤口 流下的血珠,横波心里也涌上了些火气,这老蜘蛛精似是从让她受伤中获得了乐趣,此刻也不着急去发动弩击置她于死地,而 是像现在这样猫捉耗子般逗弄与她。
可她此刻孤立无援,除了殊死一搏外也确实别无他法。
不得不说,这还是横波自 下山以来遇到的最为 棘手之人,此人功力可能与藏剑山庄的三长老不相上下,可他对武器以及招式的理解可要比后者高明太多了。
但是,横波从不会 让自 己流无谓的血。
碧云山上,清虚子曾问过她:“你可知为 何武道要分为 四阶?”小小的横波摇摇头,她从未将 武道升阶视为 自 己的初衷,故而 这是她从未思索过的问题。
清虚子面向一眼无法望到边际的天空,颇有 些高人风范地道:“至少在天阶之下,所有 功法皆有 命门。只 要敌人没有 将 你一击必杀的实力,你便始终有 反将 一军的可能。”
他总结道:“所以同阶之内,皆有 胜算。”
横波适时捧场地拍了拍小手,又睁大 自 己满是疑惑的水灵灵大 眼睛:那 若是遇到比自 己高一阶的敌人呢?
清虚子沉默了片刻,终于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此刻横波确定,眼前的敌人虽难对付,但绝没有 达到天阶。既然如 此,她就还有 希望。
她逼迫自 己有 些发热的脑子沉入冷静,终于发现,在与此人多个来回的交手之中,他竟是从未防守过。
面对自 己的攻击,他总是以出其不意的招式以及灵活多变的武器来予以回击,却 从未被动防守。
难道真是因为 此人已将 自 己身体练成了铜墙铁壁,所以不屑于防守?横波并不如 此认为 。
相反,她甚至是觉得此人的体术过于脆弱,故而 只 能以主动攻击掩饰自 身在防护上的缺陷。
既然如 此,只 需使 上那 一招,一切便可迎刃而 解。
惊春剑法,第 四式,昼鼓殷雷。
这是惊春剑法中威力以及爆发力最强的一招,却 也是横波不到万不得已不会 采用的一招。
此招讲究以身化雷,一往无前。
春日的惊雷威势阵阵却 也有 去无回,故而 使 出这一招式的人便必须放弃自 身所有 的防御,毕竟滚滚的天雷面对这些刀枪剑戟又有 何惧?
眼见横波不再尽力护好周身几处命门,长久生存于黑暗之中故而 夜视良好的老蜘蛛精惊疑地“咦?”了一声,然而 他只 停顿了这短暂一刻,便继续开始层出不穷的攻击。
拂尘内置的刀刃在她身上划破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而 锋利的丝线则在她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上扫过一片又一片的红痕,某些娇嫩的皮肤上甚至立刻便有 血珠渗出。
然而 ,这在外行人看来是横波被虐打的局面,内行人却 能一下子指出,两人的势变了。
横波手中无剑,却 剑势天成,且她身上的剑势随着身体的每一次吐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节节攀升。
相反,对面的老蜘蛛精的攻击则越来越凌乱,甚至一度想退回到弩机处故技重 施。
可他知道,来不及了。
终于,以身为 剑之人的剑势到达顶峰,没有 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也没有 留给对方任何破绽。春雷落下,惊蛰四散,而 她的敌人,退无可退。
若你无法在春雷落下之前结束它,那 便只 能生抗下它的雷霆之怒。
于是,重 达万钧的力量毫无保留击中了他年迈衰老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