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雷平息,老蜘蛛精低头看下去,一只 布满伤痕的纤细手掌轻轻横亘在他右肩之上,然后便是这看似柔弱无力的一只 手竟以其势生生摧断了他右肩连着胸骨所有 筋脉。
正所谓,一剑破万法,不外如 是了。
可是,横波却 并未取他性命,只 因她想知道这个冒充先帝在这里装神弄鬼之人究竟是谁。
是的,不仅横波,包括沈归棠与姬润,谁都没有 怀疑过这个口 口 声声自 称为 “朕”的人会 是先帝。
倒也不是因为 他们都亲眼看到先帝死了,而 是因为 先帝最宠爱太子姬瑾,即使 当年废太子,也不过以示警告。
至少在东宫事变之前,从未有 人怀疑过下一任皇帝会 不是姬瑾。
若先帝还活着,又怎么会 眼睁睁见着自 己最爱的儿子含冤而 死?
然而 ,不待横波有 所动作,一阵眩晕突然袭来。
黑暗中她身形一个酿跄,那 老蜘蛛精又开始得意地吱哇大 叫起来:“嘻嘻嘻,姜还是老的辣。”
他得意完,用没有 受伤的左手拿过拂尘,刀刃对准横波的心口 ,似嗔似喜:“好痛哇,朕好痛哇,你这毒妇竟还想再杀朕一次,今日,你便先下去陪朕吧。过几日朕再把你那 好儿子一并带下来,哈哈哈……”
横波感受到向自 己命脉袭来的利刃已触及衣物,浑身却 好似被钉住了一般完全动弹不得,就连脑子也晕晕乎乎,恍惚中甚至看到爹娘在太子府后院的银杏树下含笑等着自 己。
就这样吧,其实,已经很 累了。
可惜,预想当中的疼痛并未到达,反而 是一股温和却 不容拒绝的力量将 自 己扯回一个熟悉的胸膛,随后是兵刃相撞的声音,老蜘蛛精难听的咒骂以及,喉咙里灌进来的什么温热却 腥甜的液体……
……
不对,不是这个味道!好苦!
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呛着咳嗽了起来,坐在床榻一旁正给她喂药的二狗连忙惊喜地站了起来,放下手中的药碗就跑到门口 大 喊道:“醒了!翠花醒了!”
横波刚刚睁开眼睛尚还怔愣着便被二狗这大 嗓门惊得一下子t 坐起身子,然而 她本就失血过多,如 今又一下子突然坐起来,本就不甚清醒的脑子这下更 迷糊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嘴巴里为 什么这么苦?
于是,待沈归棠前来看到横波这幅样子时心下不由发起了愁,这孩子该不会 被毒傻了吧?
横波缓了缓,终于想起来自 己是谁,只 是看这房间里的摆设,她这是又回到了沈府?
沈归棠见她的眼神终于恢复清明,随手给她丢了个蜜饯儿,好整以暇道:“我知道你有 很 多问题,不着急,慢慢来。”
横波此刻脑中确实有 诸多疑惑,但她目前最大 的问题在于:蜜饯儿能再给我来一个吗?嘴巴里真的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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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沈归棠无可奈何, 只能再 丢一个 蜜饯儿给她。只不过 ,以防自己再 度心软,他故作严厉道:“只剩这 一个 了, 不许再 要了。”
横波将 这 仅剩的一个 蜜饯儿嚼吧嚼吧含在 自己腮帮子里, 久久不舍得咽下,好 在 这 样也不影响她与沈归棠交流。
她当下心里最关 心的无非是皇陵中装神弄鬼的人究竟是谁。
对此,沈归棠的回答却是“很遗憾,沈某也不知。”
接收到她那明显不相信的目光,沈归棠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那老巢里挖了一条通向外面的通道, 他顺着通道逃走了。”
“再 说了, ”他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幽怨:“当时情况紧急, 翠花姑娘你身中剧毒, 在 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横波摸了摸鼻子,那日确实是自己轻敌了,实在 没想到那老蜘蛛精竟还在 武器上涂抹了毒药。
“不过 你放心, ”沈归棠也知横波十分关 心那人身份,终于收敛了一身不着调的气质:“他身受重伤跑不了多远,我已经派人去追查了。”
横波听出他说的是“我”, 这 便意味着他并未将 此事禀告上去, 虽不知他是如何与姬润谈妥的,但总归这 不是她该关 心的事,她只要一个 结果便够了。
此外, 她还有一个 疑惑:他们当时明明是向着后殿而去, 为何沈归棠却突然指出那不是后殿的路?
沈归棠见她提起此事微微一笑, 像是一个 耐心负责的老师般与她解释:“当时我只以为那人将 烛膏取走是为了吓退我们,却没想到这 竟是一个 障眼 法 。”
“原本后殿应是在 正南方向,然而这 么多年, 那人竟愚公移山般将 原本唯一通往后殿的路进行了改道。而在 黑暗的环境下,我们身处其中便很难察觉到甬道的偏移。故而我们真正走到的,其实是他引我们走上的一条岔路,至于我们最后到的地方,想必便是先帝的陪葬坑了。”
他如此一说,横波很快便明白了。怪不得沈归棠当时在 石砖上摸索了一阵。
那人为了力求逼真,定会将 原本地上的石砖移至他自己新开辟的岔路上,而他一人哪里比得上工匠们手艺精湛,故而岔路上的石砖上的花纹必定存在 损毁或是排列不齐,如此才让沈归棠发现了破绽。
若他们当时直接深入了陪葬坑,今日的结局可就不会是现在 这 般了。
毕竟,对于一位以战开国的皇帝,陪葬的兵器想必砸也能将 他们三人砸死了。
横波还剩最后一个 问题,既然他们都已经回来了,皇陵难道不修了吗?
沈归棠似笑非笑:“皇陵的门都已经打开了,修自然还是要修的。只是如今驿馆里暂住的官员和 陵区的守陵军皆遭屠戮,还得先解决了人手的问题再 说。”
横波了然地点了点头 ,人都没有还如何修陵?
沈归棠接着道:“此外,正德皇太后暂存棺椁之地异象频生,经司天监测算,乃是正德皇太后在 天有灵,不愿打扰先帝与元后安寝,若执意将 其葬入皇陵,恐会有凶兆示下。”
横波闻言大为震撼,她是从不信什么卜凶噬祥的,况且她对先帝继后向来不喜,实在 不信其会如此体贴。因而,突闻此事,一时间有种 错乱之感。
沈归棠以折扇遮住轻勾的唇角,她这 一幅怀疑人生的模样实在 可爱,笑意却又不听话地从眉梢彰显自己的存在 感。
“无需怀疑,此事确实是人谋,且正是不才在 下与姬大人所为。”
……
从横波的房间出来,缀在 沈归棠身后的黑风终于忍不住揭穿他:“正德皇太后不入皇陵一事,您明明半分力气都没出。”
沈归棠无所谓地摇了摇扇子,“他姬润想拉我下水,总不能半点利息也不让我收。”
黑风在 心里吐槽着沈归棠可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嘴里又问起:“您说姬润拖您下水是温钺在 试探您的立场,这 是何意?”
沈归棠此时心情不错,便也不嫌他问题多:“很简单,若是正德皇太后没有葬在 皇陵,我作为陛下钦定的工部员,必定会受到迁怒。他那日在 马车上看 似与我推心置腹,不过 是为了确认我是否愿意为了先太子的恩情得罪陛下。如此,温钺便可判断郡主 在 我府上是否安全。”
黑风一慌:“那如今正德皇太后不入皇陵,您岂不是……”
沈归棠打断他:“如果没有驿馆遭人屠戮一事确会如此,可如今,”他轻笑,“你且看 着吧,咱们这 位陛下的封口费马上就要送来了。”
“况且,”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子雕成的镂空小球,这 便是黑风奉命寻找,最终在先帝尸骨中翻拣得到的东西。
据说其中藏着可以动摇一国根基的秘密。
然而如此珍重又骇人的东西正被他随意地上下抛着玩,“这 才是我们此次探陵的目的,不是吗?”
黑风默然,确实如此。沈归棠一开始盯上工部便是为了此物,如今只要能破译其中秘辛,他们便有了与姬衡博弈的底气。
……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皆敛眉收目,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与半个 时辰前的各抒己见针锋相对的情形全然不同。
而今日早朝上的争端自然绕不开今日可谓是震惊朝野的皇陵遭袭一案,虽说事实上受到袭击的乃是皇陵旁的驿馆与守陵军。但明眼 人一下子便可看 出,幕后黑手针对的就是皇陵,准确地说,针对的是皇帝修陵一事。
陛下要修陵,却有人偏要捣乱,一些头 脑不清醒的人立刻便觉着这 是一个 拍皇上马屁的好 机会,恨不能在 大殿上作一篇锦绣文章,痛骂下手之人祖宗十八代。
然而这 马屁却是拍到了马蹄子上,皇上闻言那是脸色骤变,直接以御前污言秽语为由革了那人的官并表示此生不再 录用。
直至被拖出金銮殿,他都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落到如今这 一地步。
可除了这 种 蠢笨的,自然还有那些心里门儿清的。
当今陛下膝下共有四子,却均不是皇后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