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虽占了长子的名义 ,可天生跛足,是以从一出生起便注定与那个 位置无缘,姬玥自然也不会卷入这 些权力纷争中去。
而四皇子姬兴如今年不过 六岁,且其母不过 宫中一不得宠的嫔,母族也无甚势力,即使想争,也得看 有没有人愿意为之驱使。
故而,今日朝堂之上争得最凶的便是二皇子一党与三皇子一党了。
二皇子姬逍如今年十五,其母惠妃乃是安国公的嫡女。惠妃端庄贤德,如今皇后身体抱恙,便暂代其行使统摄六宫之责。
此次率先发难的就是二皇子一派,而他们自是直接将 矛头 对准了三皇子一派。
至于证据?兵部尚书严纵唆使其女婿赵廉在 修皇陵时偷工减料一事也不过 刚刚发生,那赵廉此刻还在 牢里关 着呢。大不了将 他提出来狠打一顿,再 强逼他认下蓄意损毁皇陵的罪名。
屈打成招而已,反正二皇子姬逍如今就是要把这 锅扣到严纵头 上。
只要赵廉认罪,严纵真以为自己能躲掉吗?就算不死也得被扒一层皮下来。
三皇子一派这 次可真是被打了一个 措手不及。
皇上疑心甚重且厌恶皇子结党,因此,即使一批官员已向三皇子投了诚却不敢过 多造访。
这 也就导致许多三皇子的官员们甚至都不知道这 事究竟是不是他们做的。
好 在 这 么多年宦海沉浮也不是t 白混的,至少堪比城墙厚的脸皮是人人都练出来了,管他是不是自家做的,先矢口否认了再 说。
可除了这 两 派外,竟还有浑然天成自成一派的言官们下了场。言官们向来是逮到谁咬谁,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
如今看 两 个 皇子党开始狗咬狗,自觉平时没有骂个 爽的言官们可不得逮着这 个 机会尽兴?
他们倒也不偏袒谁,把两 派都得罪了个 遍,就差指着皇上的鼻子说他识人不清,教子无方了。
眼 看 好 好 一个 朝会突然演变成了群臣的混乱骂战,甚至连自己也被牵扯了进去。
姬衡只觉血液逆流,差点没气晕过 去。
他突然站起大力拍了一下龙椅,然而除了他身旁始终陪侍着的公公婢女却没有人察觉到。
至于某些察觉到了的言官?正骂到关 键处哪还管得上你皇上生不生气。
姬衡眼 见自己竟被如此无视,直接怒火攻心,身形一个 不稳差点跌倒。幸好 陈公公眼 尖,一个 快步扶住了姬衡。
却没想到姬衡直接一把将 他挥落在 地,自己则是气势汹涌大步到了殿中。
众人眼 见姬衡面色不善,终于止住了已经挂到嘴边的话,缩了缩脖子干脆假装自己是个 鹌鹑。
姬衡目光阴沉地扫了扫二皇子一派:“你们,很好 !”又转身扫过 三皇子党,“你们也很好 !”
最后,他将 目光落在 此时仍梗着脖子,好 似下一刻就要撞上大殿梁柱给他看 的一众言官……算了,还是不给自己找麻烦了。
他从言官身上收回目光,阴侧侧道:“既然诸位大臣都对此案如此关 注,朕便下旨,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协同办案。朕给你们七日的时间,如何?”
被他点到名的几位大人都向前一步出列,彼此间对视一眼 ,恭敬道:“臣遵旨。”
或许是巧合,这 三位大人竟不屑于刚刚殿中争执的任一派系。
姬衡见此稍有些欣慰点了点头 ,继而冷声道:“朕乏了,今日的早朝就到这 里了。”
说着也不顾剩下众人的反应,大腿一迈便率先出了殿,陈公公见陛下已经独自离开,连忙爬起来小步追了上去。
在 金銮殿上,姬衡尚且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暴怒,可一回到勤政殿,他便再 没必要压抑着脾气。
感受到风雨欲来的宫女和 内侍早已跪拜不起,紧跟着姬衡回来的陈公公也是眼 观鼻,鼻观心,吞声不干言。
姬衡伸手扯开自己的朝服,将 桌案上早已备好 的茶水一饮而尽,些许清澈的液体随着杯檐流入他的领口,却不能浇灭哪怕一丝他心中的炽火。
“蠢货!一群蠢货!”
陈公公余光瞟到瓷白杯盏中茶水已经见底,只能硬着头 皮上前来给他斟茶。
姬衡看 到他那畏畏缩缩的模样直接给气笑了,嗤道:“瞧你那点出息。”
陈公公见他还能损自己,便知他的气已消了一些,顺着他的话道:“老奴这 一辈子能给陛下端茶送水就已经是顶有出息的了。”
姬衡睨他一眼 :“就你会哄朕开心,你可瞧见了,今日在 朝上可没有一个 人将 朕放在 眼 里。”
说到这 ,他语气又开始变得冷厉。陈公公赶紧将 茶水递上,“您也说了,那都是一群蠢货,与那一群蠢货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他明明是顺着姬衡的话说,可姬衡此人实在 阴晴不定,他转过 头 去用一双阴鸷的眸子盯着眼 前人,“你的意思是,朕的儿子们也是群蠢货吗?”
陈公公在 心中暗叫了一声糟,将 手中茶盏放下便立刻跪下开始掌自己的嘴,一边掌嘴一边高喊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半分也没有吝惜力气,不一会儿两 边脸便已胀的老高,破损的嘴角也开始渗出鲜血。
他到底也是在 自己身边伺候了好 多年的老人,若是再 不制止恐怕会让下面的人寒了心,姬衡终于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
陈公公连忙膝行着到姬衡面前谢罪:“陛下宽宏,老奴谨记皇恩。”
姬衡瞥他一眼 ,微微放缓了语气:“起身吧,去找刘太医拿些上好 的膏药敷下你那老脸,肿得跟猪头 似的。”
陈公公不顾疼痛扯出一个 感激涕零道:“谢陛下……”,只是还不待他说完,姬衡不耐烦地打断他道:“把郑公公和 温玠叫来。”
陈公公躬伏的身形一僵,垂在 宽大衣中的手微微蜷起,面上却仍是一片恭敬地道:“是,老奴这 就去办。”
温庭兰自被任命为天子侍讲以来便一直在 翰林院做这 些文史的修撰和 检讨工作,虽偶被姬衡召来相询事务却也不是什么机要,可以说是权利旋涡当中一股清流。
然其毕竟位列从四品,每旬两 次的早朝还是要上的。
当他在 自家马车前被一名小太监拦住并告知皇上要见他时,面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与自家车夫吩咐了几句便随之折回皇宫了。
路上,似是为了凑近乎,那小太监主 动与温庭兰搭话道:“不知温大人是否还记得咱家,上次见温大人时大人还未连中六元,如今咱家的这 声恭喜倒是说的迟了。”
温庭兰略一思索便想起了这 是姬衡召他去神霄宫那次为他领路的那位小太监。
他冷淡的神色略微松软了几分:“多谢公公。”
小太监见他如此模样便知他是记起自己来了,脸上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的真诚,他见四遭无人,压低了声音道:“今日这 天有些热,温大人还需多加注意才是。”
温庭兰眉梢微动,随即颔首:“温某记下了,谢公公提点。”
小太监面上愈发欢喜:“您叫我小福子便成,不必如此见外。”
……
勤政殿内,温庭兰躬立于下首,姬衡则心无旁贷提笔于纸上。
半晌后,姬衡放下毛笔,这 才对温庭兰道:“庭兰何必如此拘束,来人啊,赐座赏茶。”
他一吩咐,立刻便有内侍抬来一张紫檀木椅,并有宫女端着茶盏上前伺候。
温庭兰从容坐下,端起茶来细细品了品便放下,饮茶放盏间无一丝声响发出,端庄举止自成一道风景。
谁看 到谦谦君子会不觉得赏心悦目?姬衡自然也不例外,只觉得刚刚的火气也消了许多。
“庭兰刚刚也在 殿上,对今日朝会内容有何见解?”
温庭兰略一沉吟,实事求是道:“三位大人皆为求精务实之人,想必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姬衡闻言放声大笑,只是这 笑意却不及眼 底,“三位大人自然会让朕满意,只是朕今日想问的不在 于此。”
他看 向温庭兰的眼 神骤然变得锋利:“庭兰以为,朕的两 个 儿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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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温庭兰眸光微凝, 随后又很快归于平静。他起身向姬衡躬行一礼,“庭兰斗胆,先请陛下恕臣言语之失。”
姬衡闻言从桌案后来到温庭兰身前, 虚虚将他扶起, 恳切道:“朕既然问了庭兰,便是想 听实话 ,自然不会降罪,庭兰不必忐忑,直言便是。”
温庭兰仿佛真的被他这 一席话 打消了顾虑, 斟酌片刻后抬起一双清亮的眸子, “微臣以为, 二皇子看似急躁了些好 在胸有城府, 三皇子虽耳软心活但胜在赤子之心。”
姬衡似是没想 到他会如此说,一愣后眼角终于带上 了笑意。他叹道:“庭兰还真是顾及朕的颜面。在朕看来,他们分明是一个急功近利, 另一个愚钝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