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还只 是放在院子浮于表面的一部分。
常盛上了二楼,左弯右拐终于在一间房屋前站定,他敲了敲门低声道:“是我,老常。”
房门被从 内打开,守在里面的两人将他上下 打量了一番这才笑道:“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先生就 在里面,进来吧。”
常盛与他们二人稍寒暄了几句这才进到里间,一条长长的桌案前坐着一名男子正于纸间笔走龙蛇。
这男子约莫三十 上下 ,一身白色粗布衣裳,胸襟微敞,长发只 用 一根与衣服材质相 同的白色布条松松束起 ,比起 先生更 像一位不羁的剑客。
而他身旁两童子一个伺候笔墨,另一人则是将手中托盘各类情报一一为他展开置于桌上。
却原来,这男子右臂袖管竟是空空如也,而他执笔所用 也是左手。
常盛与他似是相 熟多年,一进来便毫无形象地在他面前席地而坐,“簪缨,近来可好?”
名唤簪缨的男子将手中毛笔放下 ,抬起 一双璨若星尘的黑眸笑道:“公子不嫌弃我无用 让我当个算账先生,我还能有什么不好?”
常盛见他这几年来眉间的愁都消了不少也由衷为他感到高兴,“既如此,我再告知你一个好消息,我刚刚终于找到郡主了。”
簪缨呼吸一顿,视线微不可察地偏向屏风后凭栏的方向。
常盛却只 顾与他分享自己的喜悦,约莫盏茶功夫后他终于想 起 横波交代他的事情,“郡主想 要知道二皇子这三日 的安排,我们这边可有什么消息?”
簪缨眉头一皱,直觉告诉他郡主必定有所图谋:“郡主可同你说了她为何要寻二皇子踪迹?”
经他如此一问,常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横波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过她有何打算。
“这,这...”常盛因为惊喜而发热的脑袋终于冷静下 来,“那簪缨你的意 思是,郡主可能会 以 身犯险?!”
他立马道:“那可不行,我得去把郡主拉住。”他说着起 身便要往外 走。
这时一道修长身影从 屏风后出来,“告诉郡主,二皇子今晚在鸣翠楼设宴。”
常盛没想 到温庭兰在此,一怔,“公子您今日 也来了?”他朝簪缨投去惨遭背叛的不可置信目光,簪缨却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温庭兰并不介意 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缓声道:“今日 路过便上来坐了一会 儿。”
簪缨有些担心,想 要再劝劝温庭兰,却听他道:“无妨,我自会 去守着她。”
簪缨见状也不再多言,温庭兰又对常盛道:“不必告知郡主我亦会 去。”
常盛:“啊?哦哦。”他虽很想 问为什么,但是突如其来的求生欲告知他,此时还是闭嘴为妙。
而当横波从 常盛口 中得知二皇子今夜在鸣翠楼而不是在皇宫时,小心思瞬间又重新活络了起 来。
“郡主,要不还是让我跟您一起 去吧。”常盛虽然 心里清楚有温庭兰在不会 出事,可仍是有些止不住的紧张。
横波无情地摆了摆手,她这是去杀人又不是打架,况且她还要先解决身后那个跟着她奔波大半日 子的大兄弟。
……
“所以 ,你在成衣店外 等了一刻钟才发觉不对?”黑风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被派去跟踪横波的那位兄弟略有些委屈,“我哪知晓自己早已经暴露?”
他还当横波真的去买衣服了呢,况且成衣店二楼均是女眷,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上去。直到一刻钟后他再也找不到横波身影才知道自己跟丢了,赶忙回来报信。
沈归棠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依小郡主那执拗的性子指不定会 做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对了,”那大兄弟突然 想 起 来,“那位姑娘不见之前曾去了城西那家粥棚喝了粥,当时应是遇到了熟人还攀谈了几句。”
沈归棠倏然 间直视过来:“那人是男是女?年岁大约几何?长何模样?”
大兄弟被他锐利的目光激得心一凛,随后老实答道:“是个男人,约莫近四十 岁,长得...长得五大三粗很不起 眼。”
沈归棠暗自松了口 气,至少不是温玠。虽然 很不喜欢温玠此人,但沈归棠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皮相 上,温玠不输于他。
这么一想 ,愈发觉得他讨厌了。
不过,沈归棠眉头一挑,他应该是知道小郡主跑哪去了。
“黑风,去查一查二皇子今晚在哪。”他着重强调道:“立刻去办。”
“是,公子。”
而这时,还依然 以 为自己单枪匹马的横波正一身小厮打扮百无聊赖混在二皇子的雅间中欣赏着美人的歌舞。
她一边时刻关注着诸位贵人的需求,一边羡慕着场上衣着清凉的美人。
唉,若非二皇子爱好独特只 喜欢胡姬,横波怎么着也会 选择伪装成一个离主座只 有两三步的舞女,而非这么一个被嫌弃碍眼只 能守在门边的小厮。
正在横波为如何接近二皇子发愁之时,门口 突然 传来一阵响动,随后,门从 外 面被人打开,在一人的引领下 ,一位清冷矜贵的公子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满室的光彩好似都被那张夺人心魄的面庞吸引走了,横波自然 也难以 免俗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 这一眼,一种 来自灵魂的熟悉感自她心头攀升而起 ,然 而那个名字还未彻底浮出她的脑海,来自主座的一声“温大人”直接扯回了她的神智。
是了,他如今已不是年幼时相 伴的阿玠哥哥,而是当朝炙手可热的温大人了。
横波垂下 眼睫,故而也没注意 到自她身上拂过的一阵极为克制的视线。
二皇子自座上迎了过来,脸上堆起 笑容,使得他那张略显阴沉的脸都柔和了许多,言语间也满是十 分客气:“温大人您可算是来了,逍还以 为您今日 不会 赴宴了。”
第44章
温庭兰朝他微一拱手, “殿下相邀,庭兰莫敢不从,只是府里有些事来晚了些。”
二皇子显然对他的 识时务很是满意, 给 身边随侍的 小厮使 了个眼色, 那小厮立刻将温庭兰带到了离主座最近的 位置上。
他又随手向门边一指,“你,来给 温公子换些热菜。”
而这一指,竟就落在了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 横波身上。
横波:……幸好她在外 貌上做了些许伪装,不至于让十多年未见的 幼时玩伴一眼认出。
只不过幼年时都是温玠跟在她身后跑, 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 她变成给 温玠端菜的 了。
可惜, 人在屋檐下不得 不低头。
横波低眉顺眼地行了一礼便麻溜地去后厨偷了几 碟菜回来, 只是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挑选的 都是些肥鱼大肉,怎么看 怎么与清风霁月的 温大人格格不入。
而温庭兰在看 到这一盘盘端上自己桌案的 菜品时, 略挑了挑眉却还是很给 面子的 每样都品尝了些许。
坐在上首的 二皇子虽有心拉拢温玠却也知一切不可操之过急,且观温玠如今态度,也不像是完全无意, 可以再观察观察。
因为刚刚插曲而暂时停下的 歌舞又重新继续, 期间诸位来宾一边欣赏着美 人窈窕曼妙的 舞姿,一边彼此间压低声音交流着。
重新变成一个装饰的 横波不需要凝神去听,源源不断的 声音便汇入她的 耳中, 而大多人的 窃窃私语总离不开温庭兰三字。
横波一边绞尽脑汁盘算着如何去取二皇子项上狗头, 一边不自觉地分出一缕心神偷听着离她最近两 人的 谈话 。
“t 他怎么也来了?”一人压低声音问 道。
“殿下邀请的 呗。”另一人不以为然。
“早知他也会来, 我便不来了。”伴随着一声叹气。
“张兄何出此言?”
叹气的 那人戚戚道:“温庭兰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 红人,若是他把 今日宴会上的 名 单抖落出去了,结党这个帽子你我可就别想 摘下了。”
另一人对他这种想 法很是不屑:“一顿饭何至于此, 况且咱们谁还不知道谁,你张家想 把 女儿许给 二皇子做侧妃的 心思可是昭然若揭了。”
“你,你…难道你李家就没有什么小动 作?别以为我不知道……”眼见着二人就要吵起来,横波的 注意力陡然从二皇子身上转移过来,津津有味地等待着他们互相揭对方的 底。
而就在此刻,两 名 在前排领舞的 胡姬骤然间发难,原来她们小臂上缠绕的 金环伸展开来竟是一把 韧性极好的 软剑,而其中一把 软剑极薄切锋利的 剑尖此时如同金环蛇的 獠牙,直直向二皇子的 咽喉刺去。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待宴上众人反应过来时,屋檐上已跳下两 名 黑衣人与那伪装成舞姬的 胡人刺客缠斗在了一起。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原先沉浸于饮酒作乐的 客人无不无头苍蝇般朝门这边涌来,妄图开门离开此处。
然而这扇在横波去厨房端菜时尚且开关自如的 门此刻却如同焊死了一般任众人如何去推也纹丝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