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 厅堂正中,佳肴酒酿被掀翻在地,其余看 似毫不知情的 胡姬皆跌倒在地瑟瑟发抖。
而这其中,唯有三人格外 镇定,一个是被另外 两 名 黑衣人护着的 二皇子,另一个是好似与此间乱象隔绝,垂着眼不知在想 什么的 温庭兰,最后一个则是面无表情正逆着涌动 的 人流一步步走来的 横波。
此时的 混乱于横波而言无疑是个一旦错过便不会再有的 机会。
先前对隐匿于梁上的 四人略有所顾虑,可如今其中两 人已被胡姬刺客牵绊住,剩下的 二人便不足为惧。
横波行走间,两 名 与胡姬缠斗的 黑衣人立刻便注意到了她的 动 静,还想 分出神来拦上一拦。
然而横波怎会将他二人看 在眼里?
蹑影追风一经催动 ,她的 身形立刻快如残影,那二人手还未伸到横波身前,她便已掠过数步之远。
两 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 到了不可置信。
再观横波,却是丝毫不为这二人所动 ,他们的 阻拦于她而言不过是一阵一错而过的 微风。
守在二皇子身前的 两 人眼见这一幕顿觉不妙,其中一人朝另一人使 了个眼色,那个被点到的 人顿时在心里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可是甫一交手,他便立马判断出来自己绝非横波十招之敌,眼前此人虽年纪看 着不大,可身手极为灵活,仅仅凭借手上一把不过婴儿小臂长的短刀,便将他逼的 步步紧退。
黑衣人妄图从横波的 武器来推测她的来路进而化解其招式,只是这短刀看 着如此熟悉,可一时又的确想不起来属于哪个组织的 武器。
若横波知道自己随手从厨房顺的 一把 砍菜切瓜的小刀被这人如此分析,或许能念在他脑子如此不灵光的份上让他些许。
而那个给 明显地位最高的 黑衣人,即这群人的师父眼见自己的不成器徒弟都要退到二皇子座前了,不得以只能加入了战局。
不出三招,他便知道此前是错怪自己的 傻徒弟们了,这个面容尚且青涩的 年轻人实力竟已达到了地阶巅峰,怕是再过不久就能摸到天阶的 门槛了。
所以,仅凭实力处于地阶中段的 自己,此次真能从他手中保住二皇子吗?
在他犹疑间,横波已经一个手刀将先前那个黑衣人敲晕,专心致志地对付起这最后下场的 黑衣人。
黑衣人应付起横波来愈发捉襟见肘,没多一会儿身上便多了几 个伤口 ,他不由在心底暗骂几 个臭小子不争气,多个两 刻都拖不上。
眼见横波数次打算越过他直接攻向二皇子,且差点得 逞,黑衣人不得 不冒着受伤的 风险趁着横波出手的 间隙向二皇子摇了摇头,声音中带上些许焦急:“殿下!”
二皇子脸色瞬间变得 难看 起来,一把 将面前桌案掀翻:“废物!都是些废物!”
说完,他目光朝向最初那两 名 行刺的 胡姬,阴沉道:“怎么?想 看 着本宫死在这贱人手里吗?”
那缠斗在一起的 胡姬与黑衣人双双动 作一滞,既而呈包围状向横波涌来。
却原来,先前的 刺杀竟是二皇子自导自演的 一出戏码,只是如今再也不能揭晓他欲栽赃给 谁了。
现下形势陡转,横波却是丝毫也不惊讶。
笑话 ,那两 名 胡姬刺杀之时丝毫没有杀气流露,且与最初两 个黑衣人那软绵绵的 对招当她是傻的 吗?
她本意也不过是能突破封锁到达一个离二皇子更近的 位置,故而当她看 出二皇子的 用意后立刻将计就计,如今情景也是正合她意。
于是,惊春剑法第三式,四分纵横。
守在二皇子身前的 黑衣人对横波每个行为都严防死守,却没在意这两 道交错而过的 轻风。
故而,当二皇子凄惨的 嚎叫声响起时,没有人会比黑衣人更为惊骇。
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去,只见二皇子正捂着自己的 脸跪伏在地,汩汩的 血液顺着他的 指尖逸出,将他的 整个手都染成了鲜红。
“本宫的 脸!”他霍然抬起头,神色已近癫狂,一只手指着横波还止不住地颤抖:“杀了她!本宫要将她大卸八块!”
除却已经晕倒在地的 一人,剩下五人莫不敢抗命,朝着横波蜂拥而上,横波却巍然不动 ,只皱着眉头望向二皇子。
不,更准确地说,是望向二皇子身后的 温玠。
横波自然不至于无聊到特意去划伤二皇子的 脸,事实上,若非温玠突然出手拉了二皇子一下,横波已然取走了他的 狗命。
直到最近那人距她只有一步之遥,横波终于动 了,她扭过头不再看 温玠一眼,脚步轻点便迈上了窗檐纵身一跃,在夜色的 掩护下,悄无声息便没了踪迹。
温庭兰隐在袖中握紧的 手微松,与领头的 黑衣人交代道:“此事不宜声张,先去找大夫,我去追。”随后也不顾其他人反应跟着便从三楼跳了下去。
剩下还在厅中的 人要么还围在门口 大气不敢出,要么跪在二皇子面前一派不知所措。
姬逍终于扶着一旁的 桌案站起身,他阴鸷的 目光扫过厅内所有人,脸上皮肉都翻开的 伤口 使 他此刻看 起来仿佛索命的 厉鬼。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在座的 诸位想 必都清楚后果。”他又将视线投向身前跪着的 几 人:“还不去请回春堂的 邵大夫?滚!”
鸣翠楼的 后院,除了饲养的 鸡偶尔同鸭吵上两 句,便再无一丝响动 。
此刻,长身玉立不染纤尘的 公子却一下子打破了这里的 静谧。
“郡主,东行第三个巷道口 有旧部的 人接应,他们会护送您离开。”
然而,他话 语落下好一会儿,除了自以为被挑衅了的 一只公鸡发出“咯咯”的 叫声,便再无声音传来。
温庭兰默然片刻,“二皇子确实该死,但不必脏了郡主的 手,臣自会料理 干净。”
他没说的 是,姬衡已料到神霄归京,若是二皇子此时传来被刺杀的 消息,难免他会想 到横波身上,就此追查下去。且二皇子如今伤在脸上,若是难以痊愈从此与大位无缘,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可这次连公鸡都不愿再出声搭理 ,夜晚的 凉风从他的 耳畔经过带起了一缕发丝,温庭兰神色微黯。
“夜凉了,阿钰,回去吧。”
说罢,他也不再停留,转身便向楼里走去。而直至他的 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马厩里才现出一个身影,正是横波。
她将手置于空中,还留有熟悉兰香的 微风轻轻拂过却不愿离开,亲昵地萦绕于她指尖。
横波却突然将手放下,嘴角微扯,不愿脏了她的 手么?
第45章
待温玠再回到雅间时, 厅内已然只剩二皇子 并 几位侍从了 ,想必是正在 等候大夫的到来。
二皇子 见温庭兰独自一人 回来,神色瞬间更为阴沉, “温大人 没有捉住那贼人 吗?”
温庭兰负手站在 门边, 神情冷淡微一颔首:“那人 武功高 t 强且身手明显受过训练,应是受人 雇佣的杀手。温某不才,让对方逃脱了 。”
二皇子 似乎是经由他的话联想到了 什 么不愉快的人 ,神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并 连声冷笑, 直至扯痛了 脸上的伤口才有所收敛。
他转而 问道:“既然如此, 温大人 当时何故不让本宫的护卫一同追去?”
虽然二皇子 心 下已经有了 怀疑的对象且从未想过会是温玠害他, 可温玠此举难免让人 有些在 意。
突然被指出这点温庭兰却丝毫不显得惊慌, 反而 问他:“殿下怎知厅内没有隐藏着别的杀手?”
二皇子 闻言悚然一惊,若是当时厅内还留有别的杀手而 自己又将护卫派了 出去,岂非是中了 调虎离山之计!
而 且, 说不准当时其实真的有别的杀手隐匿其中,只是看 着自己身边有人 才没能动手。
毕竟,以 那人 想置他于死地的心 思之盛, 怎么会没有后手?
二皇子 越想越是后怕, 而 此刻温庭兰又继续道:“况且此事实在 不宜声张。”
他未解释过多,可二皇子 又哪里不知他言下之意。
若他自导自演行 刺一事传进了 陛下耳中,那自己的蠢便是坐实了 , 他一向认为自己比之三 弟的优势在 于自己比他聪明, 可若是连这点都没有, 自己又怎么与他争?
再者,他想抚摸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伤口却又于半途停了 手,就像大晋的皇上必须身体 健全 一般, 若他的脸上留了 疤,便是无论如何也与那个位置无缘了 。
所以 ,今日他就是牙全 碎了 也得全 吞进肚子 里去。
想通这两点后,他在 看 向温庭兰的目光多了 许多亲切和热络:“温大人 大才也!大人 点拨之恩逍没齿难忘。”
“只是,逍还有一事向大人 请教,大人 所言厅内可能还隐藏着别的杀手,此话是何意?”
他已认定幕后黑手乃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三 皇子 ,这一问是想试探温玠事先对三 皇子 所谋是否有所了 解。他想知道,今日三 皇子 派人 刺杀于他究竟是巧合还是得知他筹谋后的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