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结果,你会满意吗?”
一身污秽的白三 娘咬紧了 牙关:“不!我怎会满意!”
那白净的小评事见状笑出了 一对酒窝:“既如此,我为姑娘指一条黄泉路,可好?”
白三 娘见过沈归棠动手的样子 ,事实上,她伯父手上与赵廉勾结的账本便是由沈归棠审出来的。
想起那一滩血肉,白三 娘就忍不住发憷。
可她此刻想要为自己争取一条值得奔赴的路:“公子 ,我已走在 这黄泉路上了 ,”她攥紧了 手指,好似如此便能抓住自己的命运,“且我不愿回头 。”
在 她最生不如死却也最不能死之时,是不瞑阁将她的生命赋予了 意义 。所以 ,她不愿离开。
“罢了 ,”沈归棠见过太多这种固执的人 ,也不再劝,“你下去吧。”
白三 娘见他不再提让自己离开,遂松了 一口气,只是临走前她到底忍不住:“公子 ,您是个好人 。”说完,就赶紧退下了 。
沈归棠自嘲一笑:我?好人 ?
-----------------------
第46章
待沈姨回来时, 沈归棠已经一碗又一碗灌了半坛下去。
沈姨曾经是他娘、也 就是不瞑阁阁主的贴身婢女,故而对他言语间少了些恭敬,多了些长辈的亲切。
“归棠, 这是被 哪个 小娘子拒绝了?来这儿浇愁了。”
沈归棠将 碗中剩下的小半一饮而尽:“沈姨说笑了, 归棠就不能是得意尽欢吗?”
沈姨想说他这喝酒时也 未放下的眉头可怎么都与 得意扯不上关系,但是想到他倔强的性子终还是摇头笑了笑不与 他争执,“不过你 既喊我来,想必是有要事,说吧, 什么事值得少主你 亲自过来?”
沈归棠把 玩着 手中的瓷碗, 仅剩的一滴酒液顺着 碗沿打转却怎么也 没有滴落。
“二皇子要倒了。兄长有难, 三皇子做弟弟的怎么也 不该过得太高兴, 您说呢?沈姨。”
沈姨微有些诧异,她并没有收到二皇子党要倒台的消息,然而她从不质疑沈归棠, “是,两位皇子既是同根生自要同病怜。”
又与 沈姨交代了些许谋划后,沈归棠也 有些疲乏了。
沈姨见 他如此操劳也 有些心疼:“今晚便 歇在阁里 吧?”
沈归棠摆摆手, “无妨, 我回去便 是。”然而他起身时竟微微一个 踉跄,沈姨腹诽:这是得喝了多少啊。
再一看桌案,怪不得, 寻常人一杯即倒的千秋雪, 他在这儿一会 儿也 不知道 给灌了多少下去, 只是真没想到,他们家从来不将 别人放在心上的少主如今也 有为人伤心的一天。
“对了,”沈姨叫住他, “你 都被 人给拒绝了,那礼物还送给人家姑娘吗?”
沈归棠:……
走在路上,沈归棠有些后悔没带黑风一起去了。他提着 手中的一摞沈姨特意挑的好首饰看了看墙角,反正小郡主也 不在了,干脆扔了罢,谁喜欢谁捡去。
纠结了片刻还是罢了,他沈归棠可不是什么施恩济贫的好人。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夜的路格外漫长,莫非真的喝多了?
眼见 要走到沈府,沈归棠却突然顿住了脚步,看来真的喝多了,他怎么看见 有人在翻他家的墙?
他揉了揉眼睛,再去看,发现似乎真有一人已经翻上了墙头正准备往下跳。
沈归棠:…黑风是干什么吃的,家里 进贼了都不知道 管管?
他皱紧眉头又向 前走了两步,而墙上那人许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动作一滞,缓缓地回过了头。
这一刻,四目相对。
横波心叫一声糟糕,一时间往前跳也 不是往后跳也 不是,颇有些手足无措。
沈归棠却低头笑了,他从袖袋里 找出钥匙自己去开了沈府的大门。
而在将 钥匙对上锁眼的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只要她还肯回来,纵使她已有未婚夫,他也 认了。
横波眼见 着 沈归棠开门,进去后又锁了门,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 他这是什么意思。正揣测着 他是不是要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却见 他走到了自己蹲着 的墙头下。
他向 她伸出一只手:“小郡主,还要我抱你 下来吗?”
横波脸腾地一下便 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笑话,她从能跑起便 回翻墙了,谁要他抱?然而,鬼使神差地,她还是将 手交在了他掌心。
借由着 一股温和又使人安心的力 道 ,横波轻轻一跳便 平稳地落在了院中,像一只灵巧的猫。
可即使如此,沈归棠也 没有放开横波的手,他牵着 她,一步步走过前院,穿过连廊,越过正厅,终于到了后院横波的房间前。
奇怪,刚刚回府时明明觉得那般漫长,现在回房却又惊叹如此短暂。
横波再是心大也 意识到沈归棠今夜的状态不同寻常,然而,他身上酒气浓郁却清冽,勾得她也 心尖微痒。
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两人却都静默无言。
终于,沈归棠转过了身来,为她理了理夜风中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去睡觉吧,记得换药。”
横波点了点头,然而临回房前到底是没有抵抗住诱惑:你 喝的什么酒?
沈归棠一愣,没想到她会 问起这个 ,下意识回味了一番口中滋味。
“千秋雪,想喝吗?”
横波眼睛一亮,略有些矜持地抬了抬下巴,其下之意不言而喻。
沈归棠瞧着 她这副娇矜的模样,只觉得东海的夜明珠都没有此刻的她耀眼。
然而有一种 人t ,心再软,嘴巴也 是毒的,“想也 不行,等你伤口好全了再说。”
横波:……
许是她现在的样子太可怜又可爱了,沈归棠胸中积郁已久的情绪终于再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鼻尖离她毛绒绒的额顶不过咫尺,声音暗哑,全是隐忍:“先尝一口也 不是不可以,要尝一尝吗?”
横波已经被扑面而来的酒香熏晕了脑子,哪里 还顾得上此刻两人间过于危险的距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还未等她多点一下,属于成年男子修长的身躯突然欺身向 前,横波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 一只有力 的臂膀拦住了退路。
他以手护在她脑后,两人间原本相隔的半寸彻底消弭于他唇间。
横波赫然睁大了双眼,却被 一双冷白如玉的手覆盖了视野,不透一丝光亮的世界里 ,扫过脸颊的炙热呼吸,耳畔皮肤上粗糙的触感以及唇角克制却细密的吻,无一不让横波心生颤栗。
沈归棠想着 自己估摸着 是疯了,感受到怀里 的挣扎他却忍不住越锢越紧,如果能就此折断她的羽翼便 是最好不过了。
她的仇,他会 替她报。她的荣光,他也 会 为她一一夺回。温玠可以为她做到的、不能为她做到的,他通通会 为她做。
所以,别再做孤独的鹤了,当他的笼中的金丝雀,怀里的衔蝉奴又有何不好?
这样阴暗的想法如初春雨后的竹笋、金秋田中的麦浪一茬茬向 他的心头袭来,不给一丝喘息逃离的机会 。
然而他终究还是竭尽全力 拉开了与 她的距离,他知道 ,自己对她已不止宠爱。
他爱重她。
他没有放开遮在她眼上的手,只因不想从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狼狈。
无边夜色下,他的心意像月光一般皎洁易碎。
“没关系,是我强迫你 的。”
横波一怔,随后所有一切触感消失,视野中是他再没有回头的身影,直至彻底隐去。
唇边仿佛还留有千秋雪的清香,她咂摸了一下,却是难过的味道 。
他,是心悦我吗?
只是这句话,她问不出,他也 没有回答。
……
这夜之后,好几日横波都没有再遇见 过沈归棠,倒也 不是他故意躲着 她,而是三司会 审的大人们每日都要将 沈归棠喊去喝茶。
而好不容易应付完了三个 老狐狸,修皇陵的人手又重新安排好了,沈归棠还没来得及在家里 吃上一顿饭,便 又风尘仆仆地被 拉去鸟不拉屎的陵区了。
这期间横波倒是收到了黑风送来的两份礼物并一份画,只是那画,横波虽看出是沈归棠的手笔,但怎么也 猜不出其背后含义。
画纸上,午后宁静的湖畔,一只鸭子在水面上焦急乱转,而另一只鸭子则已经被 拔了毛架在了烤架上,旁边还有一人悠闲惬意地控制着 火候。
横波:???
这到底是什么?鸭死鸭悲?鸭亡鸭寒?还是鸭伤其类?
黑风对横波的思维灵活给予了赞赏与 肯定,随后却发出了灵活一问:“翠花姑娘你 有没有想过,那并非鸭子呢?”
横波:……
横波决定自己还是不要再追究下去了,省的哪日传到沈归棠的耳中,自己又要吃上全鸭宴了。
黑风觉得这也 不怪横波,毕竟除了沈归棠谁还会 丧心病狂到在棒打鸳鸯后还把 另一只烤了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