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说是的。和我订婚, 这便是我要你答应我的事。”
横波:……
“反正不是我就是温玠, 你选一个吧。”沈归棠混不吝道 。
然而他看 似云淡风轻,实际上 手指都轻轻蜷起,他也不能肯定若是听到横波选了温玠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横波这下 子看 出来沈归棠是真的很不喜欢温玠了, 甚至于她感觉自己如今进退两难完全是受到了温玠的连累。
“容我稍微补充一点, ”沈归棠清了清嗓子, “在下 姿容英俊、年轻有为 、家资殷富,而且,”他微微停顿片刻, 才状若无事道 :“我家中唯剩我娘一人,且她此生都不会踏入中州,你嫁入我沈家便是沈家的天,没有人敢忤逆你。”
不知为 何,他明明是在引诱自己上 钩,横波却从 中觉出了浓重的悲哀。
所以,要答应他吗?
她其实没有不愿意嫁给他,她甚至都不排斥他的亲近,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样懵懵懂懂地接受一个人的感情,与他的心意相比,自己的感情实在过 于轻浮,这样对他并不公平。
“没关系,你也可以反悔。”沈归棠终于明t 白了横波的顾虑,他此前一直觉得她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最为 吸引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原来真正让他心驰神往的,是她那颗剔透无暇的玲珑心。
他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 ,“若是你哪一日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抽身 离去,反正求娶你一开始便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有退路。”
“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为 我迈出这第一步。”
横波抬眸直视他的双眼,那里承载着这世 上 最平静宽容的大海,她终于纵身 一跃,投入其中。
海浪带回来她的回答,那是:好 。
……
一墙之隔的房间,小少爷一会儿探出个头 去观望一番,他焦急的身 影把二狗绕的头 晕。
她眼神示意阿才去管管他主子,阿才闷着头 假装没看 见,他也伤心着呢,他水灵灵一个表妹这就要被猪给拱了。
说起这事,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靠在角落里的黑风也觉得沈归棠这事做的不地道 ,哪有上 情敌家去求亲的?这不是打人家脸吗?
终于,在小少爷第三次给自己倒水解渴时,隔壁的房门 终于被里面的人打开。
一听到声音,屋里的四个人谁也不让谁挤着从 房间里涌出。然而出来的两个人脸色竟都十分平静,几人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实在看 不出什么端倪来。
“横波,你跟我过 来。”小少爷拉住横波的袖子便欲将人带走,然而他自己的手腕却也被人隔着袖子被人捏住。
沈归棠皮笑 肉不笑 ,“楚公子,这是想将我的未婚妻带到哪里去?”
小少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至极,他手上 青筋泵出,将横波的袖子扯的更紧。
他瞪着沈归棠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这大白天的你说什么梦话?” 说完又转向横波,火气稍微收敛了些:“横波,他就是个可恶的骗子,你不要答应他。”
横波知道 小少爷是关心她,却不想让他对沈归棠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下 意识挡在了沈归棠的身 前与他解释。
然而,横波没有在意到的动 作却被两个男人同时捕捉到,在她这种保护者 的姿态下 ,作为 被保护一方的沈归棠显然获得了极大的愉悦。他上 扬的唇角、舒展的眉无不彰显着被偏爱的喜悦。
而这在小少爷看 来,沈归棠的笑 容不异于胜利者的炫耀和恶劣的嘲弄。他再也忍耐不了心中的怒火,“横波,”他固执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你是不是被他逼迫的?”如果她点头 ,他就是拼了命也要把她带走。
然而,横波看 了他片刻,终究还是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
她是愿意的。
原来,她是愿意的……
小少爷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巨大的笑话,他自以为 自己是救她于水火的英雄,可到头 来,她却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
他一边后退一边低声喃喃:“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横波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担心,然而在她想要拉住他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眼眶依然通红,看 着她的模样像是一只受伤的倔强小兽。
“我不该来找你的。”留给横波这句话,他便转身 跑开了。
横波想要追上 去,却被沈归棠和阿才同时拦下 。
“横波姑娘,让我去吧,少爷他现在应该,”阿才似是有些不忍,“应该不想见到你。”说完,他不敢看 横波骤然间变得苍白的脸色,扭头 便追了上 去。
沈归棠却是叹了口气,扶住了她单薄的肩膀:“世 间难有两全,这不是你的错,让他静静吧。”
横波不知何时紧紧蜷起的手慢慢松开,目光在楼梯的转角处停留了许久、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我们也回去吧。
重新回到阔别几日的沈府,虽然各处景致包括她此前居住的房间都与她离开时别无二致,可总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一会儿我带你去库房挑些东西,你看 着自己还缺什么直接拿来用便是。”因着她走后房间也有人日日打扫,此刻倒也不需要再做些什么。
横波摇摇头 ,示意自己并不需要再添置什么,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沈归棠却神色黯然, “你这样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横波:?
“你若是不喜欢这些,那我岂不是少了一个能拴住你的心的办法?” 说到这,他还装模作样地长长叹了口气。
横波:……那你看 着办吧。
得了横波的应允,沈归棠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他不知从 哪掏出一张图纸,铺平展示在横波面前,手指在图纸上 指指点点:“你的这个房间还是小了些,所以我打算将这一堵墙打通,然后在这里放一个屏风隔绝内外两室,外室可以放一张书案,内室这里再置一张小榻……”
其实她本来借住的这个房间便算不得小,屋内陈设也都样样齐全。可如今经他这么一改,还是让横波产生了一日之间飞黄腾达的错觉。
“就先这样吧,这院子还是有些小了,等我们换一个院子我再为 你设计一个更合你心意的。”
横波看 着图纸上 标注的诸如金丝楠木书案,百宝屏风之类价值不菲的物件儿,踌躇片刻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 :所以你说你吃过 许多 苦是那种钱花不完的苦吗?
如果是这样,横波畅想了一番,自己也很想吃这种苦啊!
沈归棠俊美的面皮微抽,好 半晌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微微一笑 :“和我完婚,马上 你也可以吃这种苦了。”
横波假装没听见他的话,自以为 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所以,这段时间她睡哪里?
这一点沈归棠早就想好 了,“陈设摆件都在库房里直接搬出来便是,窑匠刚刚我已经让黑风去找了。今天你先睡在我隔壁的房间,过 几天就可以搬回来。”
横波对于沈归棠的行 动 力无言以对,话说回来,怪不得刚刚一路上 她总感觉少了个人。
只是,手上 这份图纸可不像是马上 就能画出来的,他究竟是何时便有了这份心思?但是横波没有问 ,她怕自己再从 他口中得知一些自己承担不起的答案。
将所有思绪抛在脑后,既然她已答应他迈开这第一步便不应当再为 这些无用的情绪发愁,当下 更重要的反而是小少爷提起的那件事,横波觉得沈归棠应该对此事知情。
“你是说常州一带有人在查你的行 踪?”沈归棠微微皱眉,他将横波带入自己的书房里,“刷刷刷”在纸上 写下 一行 字,又吹了一个没有哨音的不知是何材质的精巧小哨。
不一会儿,横波便感知到有一陌生的气息在往这里逼近,“这是我阁中用以联络的特殊哨子,每种哨音都对应着一队的信号。”说着,他将手中的哨子抛给横波:“这个你拿着。”
“我知道 你武功高绝,但你拿着也能让我放心一些,”他一句话便将横波没来得及表示出来的推拒给挡住了,“一会儿我教你怎么用。”
正说着,窗外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击之声。
“进来。”
随着沈归棠话音落下 ,一个身 穿粗布衣裳、面容毫不起眼的男子翻窗而入,“公子。”
此人行 事极为 规矩,自进屋后便不曾往屋内两人身 上 瞥过 一眼,此刻恭敬地垂首而立,一副听候差遣的样子。
沈归棠指着他对横波介绍道 :“这是鹰三,一般传递消息都会交由鹰字队完成。你不必记他的样貌,他每次出行 任务都会易容,下 次指不定又是另一张脸。”
横波点点头 ,她已然猜到此人进屋时敲击的节奏便是一种确认身 份的方式。沈归棠见她已然明白,也不再多 言。
“鹰三,此后她便是瞑哨的主人,从 此之后她令如我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