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归棠走近,二狗想 要起身却被横波按了 下去。她 只能躺着气若游丝地向沈归棠汇报:“李郁说他将东西藏在了 我娘安葬的地方。”
沈归棠略一思索,“那应当是 他们当年在衢州的旧居了 。我会派人去找,你便不用 再 跟进了 。”
眼见二狗欲言又止,沈归棠看 在她 此次也算因工受伤,终究是 妥协道:“等你伤好了 ,可以带你去看 看 。”
李郁在娶萧妩之前不过是 衢州一个 小小县令,胜在模样确实俊俏且颇具才名。
而萧妩其实并非萧平疆的亲妹,奈何萧家那一代全是 男婴,好不容易来 个 女 孩自然成了 全家的香饽饽。萧妩自小在六个 哥哥的疼宠下长大,性子颇有些 天真,仅仅因为一次被世家子纠缠时李郁帮忙解了 围便对他情根深种,说是 非他不嫁。
萧家自是 看 不上李郁的,更何况是 将家里唯一的女 孩嫁出去。
可萧妩从小被娇惯着长大,也就格外执拗。她 求到了 说话 分量最重的萧平疆面前,她 言:“兄长,若是 不能嫁给李郎,妩愿常伴青灯。”
萧平疆无法,只得遂了 她 的愿,甚至在她 婚后还 多方提携李郁。
只是 可惜,萧妩一腔真心终究错付。而在发觉是 自己引狼入室害死了 萧家满门之后,萧妩自认无颜活在这世上,于生产之后便了 结了 自己的性命。
“萧悔”二字,是 她 对自己深重罪孽的忏悔。
而对萧悔来 说,生便是 原罪。
沈归棠和横波走后,二狗抚摸上自己脖子上层层的纱,“娘亲,我这算是 ,赎罪了 吗?”
当夜,太守府突然失火,一片忙乱喧闹。
待众人好不容易灭完火,才发现这火竟是 从关押李坚的房间开始烧起来 。
邱昀当场就变了 脸色,“罪臣李坚呢?”
“要、要么是 烧死了 ,要么是 逃了 。”来 人唯唯诺诺道。
邱昀脸黑的简直能滴出墨来 ,“这次确实是 我大意 了 。”
其实也不怪他,衢州本就是 李氏的一言堂,如今又正逢水患,哪里都乱糟糟的,实在不方便管理。
一旁的沈归棠却想 的更远,以现在的情境李坚可以说是 废了 ,究竟是 谁要花这么大力气救他?而背后之人又想 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 起了 迟迟未归的桂香……
他快步回 到自己的院子,横波见他行色匆匆神色也凝重了 起来 。
“陈毓应当是 被李坚的人带走了 ,黑风可有消息传来 ?”
他们在衢州的人手实在不足,故而当时只派了 一人于暗地里护送陈毓和桂香的马车。沈归棠也没想 到李坚的狗鼻子竟如此灵敏,或者说,没想 到他与倭贼的联系如此深……
还 未等横波回 答,一个 人影运着轻功接连在宅子间奔跃向他们靠近。落地,是 脸色懊恼的黑风。
“公子,属下失责,被风间野子使计甩掉了 。”
第65章
无人注意到的房檐上, 横波犹如一只灵巧的猫穿梭其 间,身形与夜色完全 融为 一体。
她面色沉静,心中却在思索着风间野子的背叛。
没错, 是背叛。
在沈归棠允诺其 不会 牵连无辜时, 风间野子已 然向他效忠。而她之 所以能够外出行动也是与沈归棠之 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可是如今,她却叛逃了……
毫无疑问,她定然是得知了陈毓被李坚的人带走的消息,而李坚如今又被平苍介控制。所以,只需找到平苍介即可。
当风间野子声称石川一郎将死之 时并未将与先帝合谋的证据留给她时, 沈归棠不置一词。他显然不信, 只是他也知道对风间野子这种人逼迫是最无用的法子。
至于 横波, 她只是想要 给风间野子一个机会 、一个让那个明事理的孩子不那么痛苦的机会 。所以, 她要 再快一点!
毕竟,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
半个时辰前。
在黑风将失去风间野子踪迹的消息汇报给沈归棠后 ,沈归棠却毫不着急, 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
“随她去吧。”
黑风面上多了些茫然,“就让她这么跑了?”
沈归棠冷笑:“平苍介想要 她手里的东西无非是想以此引发 朝廷动乱从而得到可趁之 机。既然都是将此宣扬出去,让他代劳又有何不可?”
“至于 风间野子?”他冷笑, “她想找死我们也拦不住。”留下这句话他便回去了自己 房间, 这是打算彻底不管了……
思绪回到现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 的地方,横波猜测平苍介此刻一定还 在府城,但是他不会 在这里久留。
那么, 渡口便是他当下最有可能所在的地方。
船只林立的渡口, 一艘混在其 中丝毫不起眼的两 层高客船内, 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一袭青衫的男子先以茶水漱口,继而捻起一块精美的糕点浅浅品尝。此人样貌清癯气 质高绝,比大晋的文士也差不了什么, 可谁又能想到这便是倭贼如今的首领平苍介呢?
他对面的风间野子若有所思道:“不怪乎石川将军会 输给你。”
平苍介淡然一笑:“知己 知彼,百战不殆,所以我从不吝惜去向晋人学习。不过,”他扫风间野子一眼,“野子你身上如今已 经丝毫看不出倭人的痕迹了。”
风间野子闻言心中一片复杂,他们两 个倭人会 面却用着晋人的吃食、学着晋人的礼仪,甚至连交流都用着晋人的语言。
她轻声:“或许你还 没有意识到,我们已 经输了。”
平苍介并没有领会 到她的深意,只以为 她所指的是李坚这条线被姬衡废掉一事,“不过一个李坚而已 ,我们在衢州多年 的筹谋又岂是这么简单就被毁去?”
“况且,野子,”平苍介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你手里的东西足以动摇大晋根基。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
风间野子眼神 中满是漠然,“风间野子十几年 前便已 经死了,如今你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名叫陈秀芹的乡野村妇。”
平苍介叹一口气 ,语气 轻柔好似全 然为 她着想:“我知你如今已 为 人母心中多了顾虑,故而我派人暂且将你的孩子接了过来。这样,你便可安心了。”
风间野子垂于 身侧的手指骤然间蜷起,果然……
当时她正在完成沈归棠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却突然有一个倭人在与她插肩而过时告诉她平苍介在渡口等她,而她若是不去必会 后 悔终生。
再联想起迟迟没有回来的桂香,她还 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因而,如今听到他这无异于 威胁的一席话,风间野子心中也不过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无力感 。
“我要 先见见他。”风间野子这是变相承认了东西确实在她手上。
平苍介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他t 之 前也不过诈她一番,如今得到确切答案难免有些心神 激荡。
然而他马上压下了面上的惊喜,“自然,你们母子情深几日不见定然十分想念。只是,”他声音沉了下来,“孩童都是脆弱的,若你不想看着他死在你面前,最好不要 有什么轻举妄动。”
风间野子眸间暗色涌动,“你放心,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他的命更珍贵。”
船舱里,陈毓一人瑟缩在这个充斥着海水咸腥味的储藏室内。他这已 经是第二次被倭人俘虏,故而除了最开始的惊慌外已 经渐渐适应起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睡得迷迷糊糊间,隐约间听见一阵从头顶传来的脚步声。这几日他已 经习惯了时不时有人从自己 头上经过,故而也没有多想,翻了个身便继续睡觉。
然而这次并不同于以往,就在他刚刚翻过身后 ,头顶的木板被人拉开,有人顺着木梯爬了下来。
现在并非送饭的时间,陈毓瞬间睡意全 消,紧张地盯着提着一盏灯朝他走来的几人。
说不害怕那必定是假的,他毕竟还 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天然地畏惧着死亡。可是当他看清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的面庞,心中的不安与恐惧瞬间如潮退般散去。
他站起身向前奔走两 步,“娘!”
风间野子在看见裹着一张破布蜷缩在角落里的陈毓时,心中好似同 时被千万根针扎一般难受。然而在他那双充满依恋的亮晶晶的眼睛前,她努力压下泛上心头的苦涩,声音嘶哑却有力,“毓儿,别怕,娘来找你了。”
只是这令人动容的母子团聚很快被风间野子身后 的人打破,平苍介从风间野子身后 走出,对陈毓恶劣一笑,“怎么?你不是说不认识她吗?”
陈毓瞳孔一震,不自觉退后 两 步,“我、我认错人了,”他撇过头避开风间野子的视线,“她不是我娘,我没见过她。”
眼见陈毓如此反应,风间野子顿时如坠冰窟,她下意识上前去拉陈毓的袖子却被他如避蛇蝎般躲过,“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