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吾等学子皆知,郡主之义举不在乎美名,而在乎民安国平。今日,余代衢州众学子于此立誓,惟愿投入郡主麾下,为郡主鞍前马后,以身报国!”
“郡主,”他打开包袱,成卷的纸笺上是青涩学子们赤诚的真 心,“吾等定当勤而勉之,还望郡主不要嫌弃,圆吾等结草衔环之望。”
“昀是第一个走到郡主面前的,却绝不会是最后 一个 。”
说着,他用 力将手中纸笺一掷,空中洋洋洒洒落下的文书被 围观的百姓一一抢过,又相互传递。
都说读书人清高自傲,而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当得遇明主之时,他们的头 颅也会不由自主低下,他们的膝盖也能心甘情愿弯曲。
“写的真 好!”
“谁说不是呢。”
“该传到俺了,让俺也跟着沾沾文气儿。”
围观众人的情绪也被 这一颗颗炽热的心点燃,只觉得刚刚还惹人垂涎的珠玉宝器瞬间失了光彩,这巍峨的大院也其实瞧着平平。
皇帝老儿还是忒小气,不说封侯拜相,神霄郡主怎么也不能比另两位郡主t 差吧!不过,说起封侯拜相,仔细想 想 ,其实也可以想 想 嘛。
君子不立危墙,但不代表不可以偷偷听墙角。
于是,不远处微服的姬衡果然黑了脸色。
立庙、扬名、投效,这无一不是踩在姬衡的底线上蹦跶。想 到在他鞭长莫及的岭南之地,有人只识神霄不识君,姬衡心里一阵骇然与愤怒。
然而,他却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毕竟在百姓眼中,神霄郡主乃是奉了皇上的使命,他若是有卸磨杀驴之举必定会立刻失掉民心。
可这些,还不是姬衡真 正忌惮的。只有能切切实实威胁到他手中权力的才会使一位君王真 正产生危机感,与之相比,好的名声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而此刻,此情此景终于让姬衡意识到了,原来神霄已经 有了与他上桌谈判的资格。
全洲百姓的爱戴与学子的支持,便 是她手中的筹码。
而自古以来,君王面对能耐和声望过高的大臣向来有两种策略,一为灭之。
不在意名声的枭雄往往采取此法,他们不介意自己死后 被 写成暴君之流,人死如灯灭,抱着个 好名声死也不能让自己下辈子投个 好胎。不如不忍,就 图个 痛快。
这种人大多有魄力也够狠。
然而选另一种的才是多数,那便 是招安。你再有能耐又如何,君是君,臣是臣,你还不是替我卖命,而我不费吹灰之力便 能落得一个 知人善任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这种人大多有智慧。
至于姬衡,他选择了第二种,却是因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神霄郡主如今再落魄也不是他想 杀就 能杀的。
而此刻的横波,却是真 实地有几 分无辜和可怜。
明君从不需要事 必躬亲,下属也需要足够施展才华的空间才是。所以,横波只是提供了一个 明确的需求,至于如今这等局面,也属实是她未能料到的。
人们都知道 ,一个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格外匆忙,这句话在被 传的神乎其神的神霄郡主身上也没什么例外。
结结实实受了一个 大礼后 ,横波脸上的表情随着少年的自诉经 过了惊讶、感动、振奋、落寞的四重变换。而在人看不见的角落,她右脚的靴子底也实实在在地薄上了那么一两层。
见到的人谁不感叹,好一个 准备踌躇满志却又郁郁不得的小可怜!
而就 在京城的百姓仍在为可怜的神霄郡主愤愤不平的当晚,刑部侍郎收到了家里老仆传来的消息,他老爹前些日子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几 天还是没扛过来,人已经 没了。
次日,刑部侍郎请丁忧的折子和酝酿了一整日的民情一同被 搁在了君王的桌案上。
这之后 ,便 是郡主府上再临一喜。
神霄郡主被 授为刑部侍郎,不仅是开朝以来第一位女官,更是一入仕途便 已官至三品,轰动一时。
温府,温老爷子召来自己的孙子,不太赞成地埋怨:“郡主此举过于冒失,你也不拦一栏。”他老人家最是信奉谋定而后 动,若非如此,旧部也不能在姬衡上位后 还能留存下这些火种。
温庭兰笑的温柔,“阿钰说,隐忍蛰伏确实最为安稳,但扮猪久了便 真 成了猪,底牌藏着不发也会变成死牌,她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带着旧部继续在阴沟里躲着的。”
“她相信旧部,”他转头 看向自己的阿爷:“希望旧部也相信她。”
温钺闻言心头 发酸,他别 过头 ,“旧部当然相信郡主,不然这么多年苟延残喘又是为何?”
温庭兰垂下头 ,给老爷子面子当做没看到他眼角沟壑中盛起的光,“阿钰还说,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我当然信!”老爷子低声哼哼,“一口一个 阿钰,都当负心汉了还叫的这么亲热。”
说罢,他又不死心地问:“你和公主究竟怎么一回事 ?”
温庭兰不理,转身欲走 。
“你这犟种,”老爷子气的骂他,随即声音又小了下去 “你是我的孙子,爷爷希望你也多顾惜顾惜自己。”
爱而生怯,爱而多忧,爱而自焚其身。
第74章
“郡主, 内务府今晨遣人来问 您宅子住的还 算舒心,是否还 有哪里学要修整?”
横波觉得尚可,这宅子内一应摆设内务府也是上了心的。
还 有没有别的话带给我?
竹喜压下声音:“白护法递来消息, 问 需不需要给您一段时间适应一下。他反正也等了这么多年, 不急在一时。”
横波摆摆手,她又不是真来当官的,日日上朝都要见到姬衡那张老脸,整的她这几日食欲都不好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况且, 她还 想着今年便将一切尘埃落定。下山这么长时间, 她想回去看 看 师父师娘了。
都说 新官上任三把 火。那她这第一把 火, 便送给已故的正德皇太后吧。
……
“今日可还 有其他事启奏?若是无事……”
朝堂上, 随着贞元帝话音落下,几位官员左右对视一眼,无声打起了眉眼官司。
“陛下, ”京兆尹踌躇着出列,“京兆尹府今日接到一桩案件,虽并非什么大案, 但因 年代 久远以 及涉及朝内官员, 还 请移交刑部。”
“哦?”姬衡来了点兴致,“什么案子?”
京兆尹垂下头,“内务府总管白云状告定北侯府拐卖幼童, 并阻止其寻亲?”
此话一出, 众人无不将目光投向人群中静立的大理寺少卿陆无妄。
姬衡也问 道:“少卿, 可有此事?”
陆无妄出列,面 上平静:“禀陛下,臣并不知此事。不过既然有人递了状书, 那臣也请求陛下彻查此事,还 我定北侯府一个清白。”
“既然少卿大人这么笃定,”姬衡颇有些看 笑话的意味,“那此案便交由 刑部负责,京兆尹府从旁辅助。若是不能查个水落石出,不说 内务府和定北侯府,朕也要找你们麻烦!”
“是,谨遵圣命。”
“是,谨遵圣命。”
“郡主,这便是一应卷宗,如此就移交给刑部了。”
刑部郎中觑了一眼横波的脸色,望着如同甩掉一个烫手山芋的京兆尹皮笑肉不笑,“大人说 笑了,我们在官言官,这是侍郎大人。”
“对,对,”京兆尹擦掉额头上的虚汗,“是在下老糊涂了,还 望侍郎大人莫怪。”
横波翻弄着手里的卷宗,突然抬头似笑非笑望着眼前行为畏缩的男子,这位才是真扮猪吃老虎的。
她倒是没想到这老头看 着不声不响的,背地 里却 已经查到了这么深。
怪不得她等了许多天都没等到案子移交刑部,原来是老头子越查越害怕,为了自己的小命在移交之前还 特 意在姬衡面 前过个明面 。
不过这倒是给她省了不少心,横波心情颇好地 决定看 在这个份上就不折腾他了罢。
横波将手中卷宗卷起,率先迈步离开。刑部一群人等见状急忙跟上,留下京兆尹独自一人卸了浑身力气倒在椅子上。
还 是找个机会 致仕吧,反正他这辈子当官也当到头了。风雨欲来。他一身老骨头可经不起淋啊。
“大人,”郎中错半身跟上横波的步伐,“那咱们接下来?”
横波郁闷地 瞅他一眼,这人怎么回事,究竟是谁刚当上官没两天?
他不好意思地 嘿嘿一笑,小声为自己解释:“郡主,公子让我有点眼力见儿 ,一切唯您马首是瞻。”
横波了然,原来是旧部的人,怪不得她一直以 来都觉得这个人有些怪,怪殷勤的。
看 来就是他干掉了自己的上司,可惜最后也没成功上位,反而被她占了这个坑。
上任刑部侍郎的老爹其实 去年就不在了,然而这人为了自己的官位硬是秘不发丧。毕竟三年的守孝期满之后还 能官复原职的官员实 在少之又少,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才能足够让皇上记住他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