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瑛点头:“去过,像我们的大农村,不过旅馆对面就是富士山,景色确实美丽。”
“看来傅行简和姑姑,感情蛮好?”梁颖问。
“这位也算奇女子。”谢瑛笑说:“一生未结婚,只为自己活,随性潇洒,淡泊名利,有些像得道的世外高人。”
“当今社会不结婚的女人,越来越多了。”魏总感叹:“还是怪我们男人不够好,令女同胞失望了。”
梁颖和谢瑛大笑,谢瑛倒酒:“冲着魏总敢于自我批评的勇气,我得敬你一杯。”
易春秋眼见一顿饭结束,关于项目的事只字未提,他想提,但话刚要说,不是被梁颖,就是被谢瑛岔开了,他索性闭嘴,冷眼看她们怎么收场。
走出牛排馆,魏总和她们告别,魏总这才问:“和易总谈的宝钢APS项目协议,你们流程还没走完?”谢瑛笑说:“梁总讲要考虑考虑呢!”
“哦?”魏总不解:“梁总,还有啥顾虑?我记得和易总讲得很清楚了,对你们还是有利的。”
“压缩掉近半的研发时间,分成比率和预付款金额,肯定要重新谈了。”梁颖微笑说:“人力成本的压力全在我这里,现在劳动保障部门,及社会舆论,对用工规范抓得很严格,我们更不能顶风作案,凭良心讲,谁的命不是命哩。”
魏总也笑了:“我回去反应一下,你等我消息。”
梁颖眼睛发亮,示意谢瑛,谢瑛领会,马上说:“魏总,必须坐我的车,我寻的代驾已到了,正好顺路送你回去。”
魏总没推辞,目送他们的车走远,梁颖看向易春秋:“要不要走走?”
“好。”他是愿意的。
两人沿着江边走,虽然天黑了,但四处又都是亮的。
“这要耗多少电啊?”梁颖问。
易春秋脱下西装答:“这不是我等屁民操心的事。”
“唉哟,我以为你又要追因朔源,演算出个结果来。”
“我没那么闲。”
“你让魏总下不了台,我看是闲的。”梁颖大笑。
“我没有你们商人肚里那些弯弯道道。”易春秋说:“我听得不对就要反驳他。”
“不。你比谁心眼都多。”梁颖说:“你在我们面前立人设。”
易春秋惊讶:“你竟是这样看我的?”
梁颖笑而不语,忽看见一个老阿姨,在卖油墩子,她问:“吃不吃?”
“不吃,看着不卫生。”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梁颖要两只油墩子,扫码付款。老阿姨问:“甜口,还是咸口?”
“咸口。”咸口是萝卜丝馅的,甜口是豆沙馅的。
老阿姨将面糊倒进模子,再加萝卜丝,洒调料和葱花,再浇一勺面糊,梁颖说:“浇面糊学问大了,要把萝卜丝裹严实,不能露出来,否则难相看,还费油。”浇好面糊后,连模子一起氽进滚油里,吱吱作响,定型后,才将模子拿出来。一对情侣催促:“好了没有,再快些罢。”
梁颖说:“炸油墩子不好急,油里要多滚几回,一定要炸透才好吃,否则外面看着炸金黄了,里面萝卜丝还夹生,口感就差了。”
老阿姨打量她:“蛮懂的,也卖过油墩子?”众人都笑起来。
易春秋以为梁颖会生气,却见她笑得最欢,这是个谜一样的女人。
油墩子在铁丝网上滤油,再夹进纸袋,梁颖一个,另一个给易春秋:“尝一尝,吃不死你。”
她咬一口,烫得呼气,直赞:“正宗的,有小辰光的味道。谢瑛在就好了,她肯定欢喜吃。”
“给她买几个带回去。”
“油墩子就吃刚炸出来这口,放凉变味了,宁愿不要吃。”
易春秋尝试了口,还行罢。他说:“你其实吃的,是一种年少回忆。”
梁颖笑看他:“再过些年,我再吃油墩子,回忆里应该有你了。”
易春秋看她的嘴唇,油汪汪的鲜亮。
靠江的围栏空出位来,梁颖走过去,立在那,夜晚没了白日的酷热,江风含潮吹来,分外沁凉,有一种即时入秋的错觉。
她慢慢吃油墩子。
易春秋很快吃完,见她半天不说话,便问:“你在想什么?合同的事?”
“你上过东方明珠几次?”
他笑:“我高看你了。”
“我本就是个很俗气的人。”梁颖微笑。
“上过很多次。”他坦诚:“多是带朋友去,我是个不错的向导。”
“看的出来。”梁颖咽下最后一口,忽然手机响了,她接起说Hello。
男人说:“看来你有存我的号码。”
她笑:“无聊。”易春秋接过她手里的纸袋,和他的一起,扔到五步远的垃圾桶。
她说:“你不看你的富士山的雪,打电话给我做啥?”易春秋走回来,坐她身边。
“看久也就习以为常了。”傅行简问:“你在做什么?”
“逛外滩,看夜景,吃油墩子。”
“和谢瑛?”
“不是。”梁颖告诉他正确答案:“和易春秋。”
傅行简沉默后说:“你口味真重。”挂断了手机。
易春秋看她脸上的笑容,忍都忍不住,忍不住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梁颖不回答,站起身,一阵江风很大,吹得头发飞扬,她说:“又过了美好的一天。”
第四十四章 兄妹
梁颖刚进家门,栀栀正要离开,嘴里交待:“九利,被子我晾出去了,下午记得收回来。”九利坐在沙发上看谍影重重四,嗯了一声。
栀栀看到她,抿嘴一笑:“回来啦。”
梁颖点头:“是。”
“我正要去大壶春,要帮你带生煎馒头嘛?”
“谢谢,不用。”
“不用同我客气。”栀栀走了。
梁颖坐到九利身边,疑惑问:“啥情况?”
“又想七想八,能有啥情况!”电视里一片轰炸声。
“我不是瞎子。”她抓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世界清静了。
九利说:“姆妈去街道打感冒针。栀栀来寻姆妈,要带她往大壶春吃生煎馒头,看阳光蛮好,顺便把我被子晒一晒,有啥问题吧。”
“当然有问题。”梁颖说:“她是你的前女友,一天到晚往我们家跑,动机不纯。”
“前女友就不好做朋友?”九利问。
“不可以,没必要。”
“那你、谢瑛和她的前夫,一道在夜总会花天酒地,又算啥?”九利冷笑:“阿妹,不要在我面前搞双标这一套。”
“我们不一样。我们要做生意,一个圈子里混的人,总要来往的。”梁颖说:“栀栀还替你晒被子,太没边界感。”
“栀栀至少想起替我晒被子,谢瑛可曾想起过一趟?”
我的天,晒被子。梁颖说:“你自己没长手,做啥非要女人献爱心。”
“我讲不过你,我打小就讲不过你。”九利看看手表,起身走到玄关,换拖鞋。
“你回来,我还没问完。”梁颖大声叫。
“不急,我去振鼎鸡买半只鸡回来,再不去卖光哩。”九利说:“你最爱吃的,难得回来,总要满足。”
梁颖没话讲了。
吃晚饭时,一家围桌而坐,阿爸要开电视,姆妈皱眉:“吃饭看啥电视!影响消化。”
阿爸就不看了。自从姆妈自杀未遂,他似变了一个人,说啥听啥,气性全无。
梁颖蘸酱油啃鸡爪。九利笑说:“最后三只鸡爪,还好我及时赶到,再晚一分钟,就卖光了。”
姆妈说:“到哪里寻这样好的阿哥!我们总有老死的一天,什么丈夫妻子,都是假的,唯有你们两个,一起托生在我的肚子里,一起降世,一起长大,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也要互相帮助,不要彼此嫌弃。”
“好端端的,气氛一下凝重了。”九利挟鸡腿给姆妈:“吃条腿压压惊。”
“我不吃,你吃。”姆妈挟还九利,九利给阿爸,阿爸说:“我不吃,卡牙齿。”九利放到梁颖碗里,梁颖说:“谢谢阿哥。”自顾吃了。
“倒是一点不客气。”姆妈小声嘀咕,又说:“我今天去打针,碰到王阿姨,讲起曹晖,和阿颖相亲后,又相了一个,现在已经结婚哩,快吧!”
“是快,一年还不到。”九利接话。
“说明条件足够优秀,才会被疯抢,大家眼睛雪亮。”姆妈说:“就阿颖瞎的,啥辰光带男朋友回来,上上心,真要做大龄剩女了。”
梁颖手机忽然响,她擦净手,起身往阳台接听,挂断后,看阿哥的被子还晾在外面,顺便收了,抱回他房间,丢到床上。
她出来说:“公司有事体,我先走一步。”拿了包换鞋,九利将振鼎鸡打包后,递给她。梁颖接过,出门下楼,深呼了口气,才觉自由。
开车到谢瑛家,谢瑛请她进来,自顾做瑜伽。
梁颖问:“晚饭吃了没?”谢瑛伸腿答:“我减肥。”梁颖说:“减啥肥,瘦得像排骨精,胖点才好看。”她拿出振鼎鸡和蘸料:“挟过两筷子,不介意吧。”谢瑛佯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