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鸣打方向盘,微笑回答:“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今天的宴会是谁主办?”她问。
“潘先生没有说吗?”他不答,反问。
梁颖不响了,又一个傀儡。她呆呆望向窗外,天边晚霞很美,像火烧一般。
车停在恒隆广场门前,蒂娜打开门,笑眯眯说:“潘先生在上面等你。”
梁颖仍旧不响,跟随她乘电梯上楼,走进VIP室私房,潘云鸿坐在沙发上,边喝红酒,边看电脑,面前的牛排、面包、鱼子酱没怎么动过,头也没抬。
她只好说:“潘先生,我来了。”
他这才看看她,问:“吃过没?”
“是,飞机餐。”她答。
“去挑一挑礼服。”他说:“蒂娜,你帮一下。”
蒂娜拉梁颖到衣架前,挂满了各奢牌当季新款,她试穿了件黑色宫廷薄纱泡泡袖裙,自觉有一种文艺复兴美,还挺心水,蒂娜也觉好看,推她到潘云鸿面前,笑问:“潘先生,这件如何?”
潘云鸿皱眉:“不符场合。”
换了一条大红的,他拒绝:“太鲜亮,喧宾夺主。”
又换了灰白织花羊绒连身裙,潘云鸿瞄了眼:“我不欢喜白色。”
“可惜呀,婚纱也是白的。”梁颖嘀咕,潘目光炯炯问:“你说什么?”
一连换了十多条,都不满意。
潘云鸿起身,走到衣架前,看了一排,指着一件粉红裙:“这件试试。”
梁颖眼前发黑,她自从成年后,便和粉红绝缘了,抿紧唇说:“我不穿,难看!”
“就这件。”他语气毋庸置疑。
这王八蛋在故意磋磨她。梁颖咬牙穿上,蒂娜恭维:“梁总人漂亮,穿什么都洋气。”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鬼样子,定定凝视潘云鸿,眼底全是火星子。他倒笑了,随手拿过一条镶满水钻的项链,走到她身后,替她戴在脖颈上,大手无意擦过露出的香肩,肌肤微凉,指腹温热。他很快转过身说:“走吧。”率先出门去了。
魏昌祺手持白兰地,突然发现新大陆,胳膊肘捣捣傅行简,朝某方向呶嘴问:“那是谁和谁?”
“什么谁和谁,还有你不认识的人?”傅行简说,顺他所指方向瞧去,顿时神情大变,笑容凝固,震惊得无以复加。挽着他舅舅胳臂的粉红佳人,竟是梁颖。很多人过去打招呼、握手,语笑喧阗。
魏昌祺恍然说:“我一直想不通,嘉宏破产明明是死局,怎么莫名其妙被盘活了?听说有家投资公司,一口气投了五千万,我还在想凭梁颖人脉,何时认得这号人物,现在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原来自古至今一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们梁总,好手段,厉害,厉害!”
“少阴阳怪气。”傅行简阴沉沉地:“你怎知她是不是被逼迫的!”
“梁总你不了解,我还能不了解。”魏昌祺仍笑:“她要不愿意,九条牛也拉不回。”傅行简愤怒走开。
梁颖进入会厅没多久,就看到许多熟悉面孔,他们围簇在身边,碍于潘云鸿,表面恭敬示好,但眼神是晦暗难明的。
尤其魏昌祺和傅行简,他俩远远站着,未近前,后来不见了,她松口气,说一点都不感到无地自容,那是自我安慰。
潘云鸿被拉去台前发言,她趁机走到外面,虽然冷,但她宁愿在外面待着,掏出香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根抽。旁边两位高雅女士,皱眉头,用指尖在鼻底扇,其中个说:“这种地方禁止抽烟。再抽,我要叫保安了。”
梁颖不理她们,径自走到一棵古树下,继续抽香烟,月光照过来,寒森森的。她听到脚步声,是傅行简。
他说:“你穿粉红色真难看。”
梁颖不敢看他,吐一口烟圈朦胧他,只说:“你舅舅喜欢。”
“你跟了他?”他额上青筋跳动,在月光下有些可怖,紧着追问:“这也是你们达成的契约之一?”
“你何必追根刨底?”她竟然笑了:“像个心思单纯的小青年。”
“你呢。”他口出恶言:“你像什么?淫妇。”
“很好,你舅舅就是奸夫。”
他一下子像泄了气的汽球,沉默会儿,才低低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因为现实很残酷。”她告诉他:“你背靠舅舅这棵大树好乘凉,我什么也没有,想要摘得荆棘上的花,只能刺伤满身。”她叹口气:“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傅行简接过她手中的烟,抽了两口,然后说:“你不要对舅舅抱有幻想,别相信日久生情,他绝对不会娶你的。”
“为什么?”她骇笑问,即便从未动过这个念头。
“他的心、他所有的感情,都给了安妮,你没有可趁之机。”他很坚定。
“人心易变,感情亦如此。”梁颖持怀疑态度:“更况你舅舅,饱暖思淫欲。”
“舅舅不会。”傅行简将烟蒂扔进垃圾桶,脱下西装给她披上,碰到她的胳臂,冷得像冰。他说:“你大概不知道,安妮最欢喜粉红色。”
第七十七章 潘云鸿(6)
听傅行简的话后,梁颖倒如吃了一颗定心丸,把西装还给他,打算走人。
“我要怎样才能得到你的心?”他问。
何时他对她这么上心了?果然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你快点再婚。”说完这话,梁颖自己都笑。
“我再婚了,还要你的心做啥?”他皱眉,不理解她的思维逻辑。
说的也是个理。梁颖不睬他,往会厅去,才拿起一杯橙汁,听到有人背后唤她,回头看是宝骏的刘总,朝他微笑,在她事业腹背受敌时,他没有取消合作项目,已是患难见真情了。
刘总低声问:“你和潘先生怎么认识的?”
“汽奥沈总介绍的。”她答。
“你们......”他欲言又止,不过是想探听她和潘的关系。
“他是公司的投资方。”她装傻,避重就轻。
刘总没再追问,俩人聊了会儿,又来几个常打交道的老熟人,嘻嘻哈哈说笑,态度很热络,皆有默契一字不提潘云鸿。梁颖先还胸怀羞愧,后来倒释然了,甚居高临下观察他们,如潘云鸿这般手持资金命脉的人物,因为不敢得罪,连带对她,也忌惮几分,狐假虎威在此具象化了。
直到曹经理来找她:“潘先生要回去,请你一起走。”
梁颖到门外,一辆黑色奔驰停着,曹经理替她打开后座车门,潘云鸿靠里,坐他身边,能闻到一股酒味,他似乎有些醉了,颧骨发红,闭眼养神。
车子开动,梁颖报上复兴中路的地址,没人理她,朝相反方向而去,天黑了,路灯昏黄,一路风景从窗玻璃往后滑去,她越看越熟悉,到达目的地,才惊奇发现,竟然是谢瑛在住的别墅区。
下车后,潘云鸿脚步不太稳,曹经理要扶,他摇头:“你回去吧!”转而看向梁颖,梁颖多聪明的人,秒懂他的意图,一咬牙挽住他胳臂,假笑说:“我送你上楼。”
潘云鸿没说话,上楼后既松开她的手,打开壁灯,坐到沙发上。梁颖说:“没事我走了。”
“你给我泡杯茶。”他指指茶具所在方向,脱下西装,解松领带,似乎不舒服,揉捏着眉间。
梁颖泡好茶递给他,他接过说:“你坐会儿,我还有话。”
她依言,坐下等他说,他偏不言语了,慢慢吃茶,听见噼噼啪啪声,诺大的落地窗外,迪斯尼在放烟花,开了谢,谢了开,五彩斑斓。
梁颖自言自语:“这里视野比谢瑛家更宽阔。”
他冷哼一声:“行简太善,成不了气候。”
“善不好吗?”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反问:“你说说哪里好?你公司要垮了,可有人帮你?多是落井下石之辈吧?”
梁颖一时无话反驳,闷闷说:“总比你仗势欺人,以强凌弱好!”
潘云鸿沉沉地笑,他笑起来,凌厉的五官变得柔和,成熟而英俊,年纪摆在那了,自有他的魅力所在。
但他确实是个控制欲强、心里阴暗,反复无常,喜欢折磨人的王八蛋。
梁颖扭过脸去,继续看烟花,俩人沉默下来。
过一会儿,潘云鸿说:“我想过了,我们的契约可能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未必!”她故意地:“傅行简可能很快就会再婚。”
“你们晚上一直聊这个?”他突然一句,令她骤然心跳加速,恼羞成怒:“你安排人在监视我?这样很卑鄙。”
“我没那闲功夫。”他淡淡地:“你们非要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一抬头就看见了。”
梁颖面孔胀红,自倒杯茶吃两口,镇定下来问:“你开始要说什么?”
“说什么?”
“我们的契约可能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后面。”
“我希望与你和平相处,不要总是剑拔弩张。”他仍在轻揉眉宇:“你也不用怕我,我不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