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颖诧异,他是酒后吐真言,还是又想戏弄她。
“我希望得到你的尊重。”她谈条件。
“譬如?”他问。
“你要尊重我,就不会让我百万火急赶回来,只为陪你参加宴会;你要尊重我,就不该罔顾我的意愿,穿这身难看至极的粉红礼服。”
他终于抬头凝视她,说:“难看至极的粉红礼服。”
“是。”她说下去:“安妮喜欢粉红,不代表所有女人都喜欢。”
“谁告诉你的?”他不动声色地问:“谢瑛?还是傅行简?”
梁颖话一出口已经后悔,她怎能提他的白月光名字,言情小说都白看了,果然潘云鸿开始动怒,冷笑起来:“我累了,你回去吧。”
她点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听他在背后说:“这么讨厌粉红礼服,脱了再走。”
她顿住,转过身,恨恨地面对他,他镇定地掏出烟和打火机,啪的点了衔在嘴角,他在等她求饶,她也明白他的意图。
前面还在说想和平,翻脸就不认人,把自己说的话当放屁。
梁颖没有哭,没有骂,更没有求饶,她从包里取出衣服,当他的面,双手绕到颈后,将拉链一撕到底,扯下裙子,黑色蕾丝衬得肌肤赛雪,曲线起伏。她有一副好身材,胸部圆润,腰腹细白,双腿修长,能瞬间燃起男人的雄性欲望。
潘云鸿很平静,抽着烟看她,像在打量一副画。
梁颖快速套上毛衣、裤子,披好大衣,将裙子揉成一团,扔向他,再拿了包走出去,把门一摔振天响。
裙摆浸在他的茶杯里,粉红成了褐色,像光鲜的记忆渐退成陈年的旧影,烟花接近尾声,零零星星的,他关了壁灯,融于黑暗之中。
梁颖在门外,寒风呼呼,冻得手挟不住烟,将烟蒂丢进垃圾桶,再按门铃,谢瑛来开门,见是她大出意外:“你,你不该在徐州谈合同吗?”
“有咖啡吗?”梁颖没答,迳自往厅里走。
谢瑛泡了咖啡过来,递到她面前:“只有速溶的,将就喝吧!”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谈合同的时候,潘云鸿打电话叫我立刻回上海,陪他出席勒克集团的年会。”
“为个年会,把你特地从徐州叫回来?”谢瑛气得头顶冒烟,大骂:“他又不是没有别的女人,讲白了,故意的,以折磨你为乐!”
“蛮好,说明我还有博君一乐的价值。”梁颖自嘲。刚才她确实愤怒不已,一根烟后平静了,他给她五千万拯救公司,事先讲明了条件,那么他就有权力向她索取报酬,她怎能还指望他客客气气,一身绅士气质地对待她呢,他践踏她的自尊,欺辱她的人格,他再低劣些,甚骂她,打她,她也必须受着,堕落至此是她自己愿意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不必骂他。”梁颖说:“这世上没有做婊子还立牌坊的事。”
谢瑛听得心头发酸,坐到她身边,沉默半天后,叹口气:“你说我们开公司为啥呀?整日里累死累活,最后也不落好。”
“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为社会做贡献。”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怎么办呢,既然倒在烂泥滩里,也要自己一点一点爬出来。”梁颖说:“我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今天太累了。”
“我买了新的浴盐,玫瑰花香的。”谢瑛站起来:“我替你放水去。”
“瑛,谢谢你。”
“谢什么!”谢瑛看她笑容疲倦,说:“我乐意伺候你。”走进卫生间,放了一大缸热水,倒了半袋浴盐。
“以后不要买这种浴盐了。”梁颖吓一跳,一缸血水。但泡在其中,玫瑰花香浓,闻着闻着睡着了。
谢瑛和李晶晶到食堂吃早饭,才坐定,傅行简和魏昌祺也坐过来。谢瑛看魏昌祺有只卤蛋,说:“不是讲卖完了,你怎么有?”
魏昌祺说:“洒家自有主张。”将卤蛋送她碗里。
谢瑛笑,看向傅行简,就忍不住想到梁颖和潘云鸿,这个不争气的男人。
傅行简没胃口,一碗馄饨只吃了半碗,抬起眼,四目相对,他问:“做啥,盯了我看?”
谢瑛问:“我们复婚如何?”
四人都惊住。傅行简皱眉答:“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端起托盘起身走了。
李晶晶也说:“一大早发神经。”
魏昌祺则拿回他的卤蛋,一口半个。谢瑛嚷嚷:“讲好给我吃的呢?”
“白眼狼喂不熟!我放弃了。”
李晶晶噗嗤笑起来。
梁颖约了梁九利在星巴克谈话。
九利晚到半刻钟,笑说:“车堵在火车站过不来,今年春运开始的早,你公司的员工走有大半了吧?”
“和你没关系。”梁颖开门见山:“那个女人姓甚名谁,身家背景,是何来历?”
“哪个女人?”九利装糊涂:“我天天忙得臭要死,回到家里就是老婆孩子,哪有那个闲功夫。”
“我能问,说明我有证据。”她说:“我手机拍了视频,你要不要确认一下?”
“好了,我晓得瞒不过你。”九利索性说:“一个卖苏绣的女老板,名叫陈凤琳,苏州镇湖有工厂,在上海有多家经销店,生意做得蛮大的,生意做得大就有人眼红,举报她偷税漏税,我们就要查,一来两去,就熟悉了,感情是一种玄妙的东西,说来就来,我承认,我意志力薄弱,没有抵抗得住。”
“梁九利,你讲出这种话来,真是无耻。”梁颖气坏了:“你当初为了谢瑛,众叛亲离,自毁前程,我虽力劝过,但也被你为了爱情不顾一切而感动,再坏的想,你那时和栀栀毕竟男未婚女未嫁,重新选择是你的自由。但这次不一样,你有家庭,你要承担起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来。你怎能任意放纵自己的感情,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出轨吧。一旦栀栀晓得了,大家撕破脸,你还想再次自毁前程?你的身份、事件性质和上次完全不同了,你将永世不得翻身。”
九利心乱如麻,头脑昏乱,半天才说:“我晓得厉害关系,你不要告诉栀栀,我其实已经后悔了,但她缠我缠得紧,我摆脱不了。”
他看向梁颖:“阿妹,要么你帮帮我!”
第七十八章 潘云鸿(7)
梁颖懒理九利那摊子烂事,跑到徐州和实施团队一起做项目,忙忙碌碌,生活充实,其间,电子厂里有位叫郭辰宇的技术经理,对她颇有意,有事无事凑到跟前献殷勤,渐渐明眼人看出他的心思,一到请吃饭泡吧时,都推辞有事,最后只剩下他俩。
梁颖和他出去几次后,也开始婉拒,恰春节临近,她收拾行李,拖着出厂门去机场,郭辰宇开车过来,硬要送她,难以推辞,梁颖道过谢,坐上车。
郭辰宇问:“过完年后,你还来跟项目嘛?”
“应该不会了,公司有许多事忙。”
“也不知以后,可还有见面的机会?”
“一定有,项目竣工我还会来的。”梁颖笑说。
“我初三去找你可以吗?”
梁颖歪头看他,没听懂他的意思。
“我初三到上海旅游,可以待到正月十五,你要不介意,能否当我的向导?”他问。
“过节期间我要走亲戚,多数没有空闲。”
“其实,我是想见你。”他声音因表白而发颤:“我对你一见钟情......”
“不,你不能。”梁颖打断他,直截了当说:“我不是单身,我有男人的。”
“可韩经理说......”
她再次打断他:“我是个很重隐私的人。”
郭辰宇沉默一会儿,说:“他是什么样的人?一定不简单吧。”语带失落,又不服气。
“什么样的人?”她想了想,讥笑:“失踪人口。”自上次在潘云鸿别墅里,惹怒他后,便断了联系,已一月有余。
“什么?”他没听清。
狂妄、自大、横行霸道,喜怒无常,厌女的王八蛋。梁颖心底骂,嘴上说:“他有钱。”
果然,钱和权是压倒任何一个男人的稻草,郭辰宇也不例外。
大年三十,梁颖一家去锦家饭店吃的年夜饭,姆妈阿爸不情愿,感觉太贵,吃的还是预制菜,没有了年味,栀栀、九利还有梁颖想法两样,本来现在过年就没啥年味,还要买汰烧累得要命,这样在外面吃完,抹嘴走人,全无负担。
现在的人都想化繁为简,能不动就不动。
栀栀抱了孩子喂奶瓶,看眉眼说话,十分高兴,梁九利时不时瞄手机,发发信息,梁母说:“吃饭就好好吃,手机扔一边。”
栀栀说:“在给哪个情人发消息啦?”
“领导、同事和客户发来的拜年信息,难道不回。”九利放下手机,皱眉说:“不回了,满意了吧。”
“脾气越来越大了,开玩笑也生气。”栀栀嘀咕一句,不响了。
看来她还不知道。梁颖看向九利,九利避开她的视线,低头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