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倒不是工作。
是她妈包映容发来一条消息:「你爸在外头有孩子啦!」
跟了一连串抓狂的表情。
“要不要我跟他解释一下?”谷益阳以为给刑沐发来微信,导致刑沐闷闷不乐的,是那个一走了之的男人。
刑沐倒扣了手机:“你要怎么解释?”
“我就说……你只把我当哥哥。”
“是你把我当妹妹吧?”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的那种妹妹,也称作鱼塘里的鱼。
“那他呢?”谷益阳脱口而出,“他算什么东西?他又把你当什么?走的时候潇潇洒洒,转眼又兴师问罪?”
刑沐大开眼界。
自命不凡的谷益阳向来不把她身边的异性放在眼里,免得掉价。他对陶怀州出言不逊,无非是陶怀州让他有了危机感。了不起啊了不起,刑沐暗暗给陶怀州竖大拇指。
谷益阳说陶怀州走时潇潇洒洒,没说错。
但兴师问罪?陶怀州不会。
他这个人最好说话了。
何况开房的事,虽然是她挑的头,但他说不来,又来了,出尔反尔,他白跑一趟的责任九成在他自己,区区一成在她。
刑沐打算给陶怀州发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包意思意思,翻开倒扣的手机,顿住。
她没有陶怀州的微信……
半年来,她和他上了地铁如胶似漆,下了地铁形同陌路,用不着微信,至今谁也没加谁。
半年前。
那时,酷暑难耐,刑沐的厌班情绪屡屡在爆发的边缘。
她在一家名为悦畅旅游的旅行社做计调,连日来,祸不单行,自己的路线出了大规模食物中毒的问题,又替人背了个追不到尾款的锅。
此外,她住南六环,悦畅旅游位于西北四环,掐头去尾,中间挤二十九站地铁,像开盲盒一样和陌生人零距离接触七十二分钟,天天从大清早就水深火热。
班,她不能不上。
经济条件也不允许她随心所欲地搬家。
没得选,刑沐只能拿通勤做做文章。
她盯上陶怀州不是一天两天了。人群中,他相貌优越,气质内敛,和她有着同样的路程,从不听歌或刷手机,也不睡觉,类似于一种待机。
远观之余,她往他身边凑过一次。他没有味道——没有耳熟能详的木质调,也没有故弄玄虚的阳光、海洋,或田野的气息。在混杂着香水、食物,和人体味道的车厢里,他最清透。
刑沐不是唯一一个盯上陶怀州的。
常有有兴趣的目光流连于他。
但他的不足和长处一样有目共睹。其一,这个年纪挤地铁,大概率不是事业有成。其二,他没有一天不是捂着长袖,领口系到顶,搞不好是个病秧子。
更何况他看上去不好接近,像一座寂然却令人望而却步的死火山。
就在刑沐无从下手时,天赐良机。
那天,早高峰的地铁四号线,刑沐被站在她身后的中年男人摸屁股。她跺了对方一脚,对方不为所动,车窗上映出他一副好好先生的皮囊,闹大了,搞不好反咬她一口。
站在刑沐面前的,是陶怀州。
“帮帮我。”刑沐对陶怀州窃窃私语。
她身高只有一米六出头,话是对着他胸口说的。不知道他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却不想多管闲事,总之,没反应。
刑沐一不做二不休,仰头道:“是男人就帮帮我。”
陶怀州听见了。
从第一句他就听见了,但接连两句,他都听错了。车厢里充斥着轰轰的噪音,致使他把“帮”错听为“抱”。所以他以为她说的是:抱抱我,是男人就抱抱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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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留评,这个小作者她在连载期沉迷于多多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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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同于刑沐早就盯上陶怀州,陶怀州对刑沐并无印象。他每天或站,或坐,对满目黑压压的人头视若无睹,包括她在内。
四周的人或背对,或塞着耳机,她那一句俗套的“是男人就如何如何”的激将法只针对于他。
陶怀州审视她,五官中规中矩,拼凑在一起却鲜活,眼睛瞪得大,唇抿得薄,黑发被一只豹纹发圈低低地束着,皮肤白的缘故,眼周的淡青和两颊疑似过敏的泛红暴露无遗,明明没化妆,却给人一种花红柳绿的错觉。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抽什么风?
陶怀州活到二十八岁,别说抽风了,连伤风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从小到大,他受到的教育让他把生病视为逃避,既然无论如何要学习、要工作,要名列前茅,生病只会给他拖后腿。
思绪蓦然脱缰,又渐渐回笼,一念之差,陶怀州的手掌揽住女人的后腰,感知到站在她身后的中年男人在摸她屁股。
难怪。
咸猪手在人挤人的车厢里最为说不清,这女人没有硬碰硬也要为民除害的觉悟,又忍无可忍,所以借他的手,以毒攻毒。
刑沐:嗯?
她不懂了。她这是被两个臭流氓包夹了?亏她对面前的男人寄予厚望,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一句“臭流氓”箭在弦上……
身后的中年男人却逃之夭夭地背过了身。
随后,她后腰上那只宽大却凉森森的手掌也收了回去。
刑沐:嗯。
她懂了。她求助陶怀州,本是想大事化小地和他换换位置,远离咸猪手。莫非他察觉了她的处境,采用了一招以毒攻毒?既帮了她,还能给那臭流氓敲敲警钟?
刑沐一句谢谢又是对着陶怀州胸口说的,他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陶怀州掩饰了他的失望。
他本以为在地铁上对一个陌生女人屈从于“是男人就抱抱我”的激将法,是一件抽风的事,到头来,却是做好事,不留名,怎能不失望?这就好比他兴冲冲地把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它却是一块长得像巧克力的蔬菜。
那天,刑沐和陶怀州的交集到此为止。
平心而论,陶怀州的不按常理出牌,让刑沐不免再对他观察观察。
那天以后,在早高峰的四号线上,刑沐看陶怀州一如既往的相貌优越,气质内敛,这才又对他步步为营。
第一次,她和他远远对个眼神。第二次,她不远不近地对他点点头。第三次,她接近他:“单身?”
陶怀州措辞:“单身挺好的。”
他无意于脱单,也无意于这个似乎在对他循序渐进的女人。
至今,她和她给他的第一印象所差无几,鲜活,甚至跳脱,眼周的淡青一直在,两颊疑似过敏的泛红时有时无,x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发圈是大同小异的豹纹。
“我也觉得单身挺好的。”刑沐附和陶怀州。
二人这才算认识,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换了姓名和年龄。
当天,二人面对面挤在车厢的中部。刑沐打瞌睡,头一下下往前栽,直到抵在陶怀州胸前。陶怀州没有推开她。
醒来后,刑沐自言自语:“正好。”
陶怀州以为,她是说正好到站。
转天,刑沐打了个哈欠,就要往陶怀州胸前靠。
陶怀州的脑子要推开她,但手慢了半拍。他不是雷厉风行的人。他这个人说好听了,是持重,说不好听了,便是暮气沉沉。之前刑沐问他年龄,他说二十八,她说不像,也是和大多数人一样,以为他过了而立之年。
天生走坦途的人,才会意气风发。
他不是。他的学业、事业,他的坦途是每一步思量再思量,从不行差踏错,才走出来的。
陶怀州的手慢半拍地要推开刑沐,她不重却牢牢地抓住他的衣襟:“借我靠一下,你又不会少块肉。”
又是这种俗套的话术,类似于“是男人就借我靠一下”。
陶怀州茅塞顿开:刑沐昨天说正好,不是说正好到站,是说他这一身皮肉作为靠枕刚刚好。
刑沐补充道:“我的肩膀也可以借你靠。”
陶怀州对刑沐干巴巴的肩膀意兴阑珊,但她又一次把抽风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被教育得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如今有机会跟这个女人在地铁上同流合污地歪歪扭扭。
自此,刑沐和陶怀州建立了地铁搭子的关系。
他们同在四号线的南端始发站上车,或站,或坐,肢体上的依偎大大提升了二十九站地铁,七十二分钟的舒适性。
有了陶怀州,刑沐的通勤有了质的飞跃。
她的厌班情绪仍潮水般涨涨落落,但不至于从大清早就水深火热了。作为靠枕,他的手感和耐用性都是顶呱呱。他不多言,无喜怒,堪称是为她量身定做。
关系更进一步,是某天,难得有两个相邻的座位,陶怀州靠在刑沐肩头睡了一觉——他未必有多困,更多是为了在地铁上睡觉而睡觉。
醒来后,他因为蜷缩太久,发出一声低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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