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亲唐派就心情更复杂了。
那个明显是搪塞他们的理由就不提了,他们才不信太子会只要睡觉而不管其他、除非,太子去做了什么另外重要的事,并且,这事暂时无法公开。
而他们昨晚连夜派出去查探消息的探子,也都还没回来。今个儿就在朝堂上见着对他们咧嘴一笑的太子、那一口有些森冷的大白牙,看得一众心思各异之人多有几分心虚之意,囫囵回了个微微拱手便低下眼,安静得好似昨日各种追问太子为何不来的那群人,不是他们一般。
武长意满意看了一圈众人的反应,而后与高位上的武皇交换了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眼神。
只是侧后边似有一道不太一样的目光,武长意转头看去,对上的却是兄长李旦的目光,似怨似愤,颇为复杂,看得武长意眉头微皱,而后利落收回目光。
李旦就是这样,从小就有点性格扭曲、特别是她小时候可爱,大家都爱跟她一起玩,李旦就是那种站在角落里阴暗盯着她们而后又在她主动邀请后,却会扭头拒绝的那种性格,几次下来,武长意也不惯着他,不再主动邀请他,任由他一个人待着,而后又因为各种事情越发交恶。
所以其实武长意一直认为,李旦是讨厌她的、别说什么傲娇,傲娇的重点是娇,一直说狠话一直拒绝算什么娇?
两两相看而互生厌,就属于是武长意认为的她与李旦的那种关系描述长大了之后,几个兄弟姊妹间关系也更疏远,李旦他们忙着皇位,对俩妹妹也更不在意。特别是武长意这个性格不够乖软可爱的妹妹。
武长意其实在看到天幕播放她的时候,就饶有兴趣的看了几眼她那些个兄长的表情变化:惊喜吗?意外吗?没想到最后,是她当皇帝吧?她这个被疏远与讨厌的妹妹……一想到以后他们要看她的脸色活着,武长意就觉得有点爽。
“昨个儿不是都在问太子吗,今天太子都来了,不当面问问?”武皇唯恐天下不乱般,甚至带了些笑的开口说着。
“哦?原是不知,诸位大臣竟这样惦念孤啊。”武长意也笑了下,而后说道。“陛下所言甚是,诸位,不若当面问问孤?或许孤心情好,愿为诸位解疑答惑呢。”
这也算是秋后算账了。
太子昨日不在之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就是一国太子,怎么可以缺席那样颇为重要的场合与会议,是不敬是失职,再说狠一些,便是渎职不配为太子、不要小瞧了这群臣子抓着一点小把柄便各种大肆痛批的能力,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被他们放大到影响国家社稷。
不过呢,这种情况多是出现在那种墙倒众人推的故事背景里,像武皇与太子这对权势正甚和风头正甚的组合下,暂时性的,还没有臣子想如此自取灭亡。
于是众人齐齐道:“殿下恕罪。”
齐得好似排练过一样。
看了个热闹后,武长意没再插科打诨,拱手递上奏疏,道:“启禀陛下,儿臣有本要奏。”
见奏疏递到了武皇手里,武长意才开始口若悬河般的说起了她对此次旱灾的想法,以及各方面建设的提议与对后续各种安排的想法,顺带着,在最后总结的时候,还似拉踩般的表明了一下自己一心为国、不为半分私心或个人恩怨的美好品德。
这让亲唐派的一些也做了一些提议与想法的人纷纷咬紧了牙,恨只恨自己慢了这半步,就成了太子口中那种不为国还只为个人恩怨的小人。
这一场早朝难得的用了近两个时辰。除却最开始是武长意开的头外,其余都是臣子在议论甚至是争论。而作壁上观的武皇与太子就似看戏般的看着他们争吵,偶尔太子还会亲自下场挑拨个一两句,让场面越发激化与热烈。
早朝结束,一众人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慢悠悠的离去,武长意没随人群离去,转而是跟在武皇后头,一路进了明堂殿内。
“看够了就好好干活。”武皇用手中的奏折拍了拍身侧女儿的脑袋,摇头叹道。
武长意也没觉疼,嘿嘿一笑,接过奏折,打开快速看了几眼,面色稍显凝重。武皇没等她,几息后,武长意便就此落后了几步,她收敛心神,大步又跟了上去。
“阿娘以为,女儿该如何做才好?”武长意凑到武皇边上,低声询问道。
“按你自己的想法做就行。”武皇斜睨了眼这故意捣乱般的女儿,语气平缓,带着十足的底气、能为武长意任何行为善后的底气。
“那女儿可就不客气啦。”武长意灿烂一笑,虽然达到了目的,却没立刻走人,而是就赖在武皇身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舒服的眯着眼,“还是阿娘好——”
“这个时候就知道阿娘好了啊。”
“谁说的,我一直都知道的,阿娘对我一直是最好最好的啦!”
“哼,嘴甜也没用,快去干活。”
第194章
天授二年三月,太子的册封仪式如期顺利进行。
那一日晴空万里,阳光不冷不热,一点轻风吹拂过柳叶湖面,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
这一场仪式,除却当事人外,其余洛阳人或大多数官员们也期待极了、百姓们期待着皇帝与太子对后面很可能出现的旱灾的处理,官员们则多是期待着仪式能快点顺利结束,他们也好继续去忙手头上的事。
这一个月来,才下了两三场雨,官员们更明白未来的那场大旱或许真的会到来,他们便更加忙碌了,有的忙了好几天,忙到昏头转向的匆匆换了个干净官服就来参加仪式了,还偷偷躲到同僚后头,低着头打会瞌睡。
武长意也不喜欢这些过长过繁的形式主义仪式。因而,在最初就和武皇商议后,决定把仪式步骤简略一下。除却几个必须要走的步骤外,一些演讲的步骤也能省就省,就图个省时省力还省钱省人。
于是,从前要花个两个时辰左右的册封仪式,这次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天授二年四月,武长意奔赴幽州,暂任安东都护府司马。
武长意算是空降,身份不高不低,在安东都护府中勉强排个老五。这也算是一种考验吧,太低了磨炼时间太长,太高了又容易出乱子,不高不低正好可以历练又有一定实权,而后面再升职,就要用实打实的功绩了。
而武长意在幽州还是有熟人和靠山的。
“薛叔!”
“拜见太子殿下。”薛讷拱手拜道,一板一眼,极为恭敬。
“薛叔与长意生疏了不成,那长意待会可不去薛府了,倒不如回家睡大觉去。”武长意嘴一撇,原本兴冲冲想跑向薛讷的脚步也一停,手一背,颇有些耍无赖般的说着。
此时算是在私下见面,并无什么外人,也因此,武长意才会这般说话、她可不想才刚来幽州,还要去攻克个老熟人,那也太累人了。
“小师妹,是我的错。”薛讷有些无奈,他扯动了下嘴角,但似乎实在不常笑,那扯动了几下的嘴角和抽搐一般。
一个喊叔,一个喊师妹,场面也是颇为好笑的。
武长意喊叔,是因为薛讷本就算是她阿娘那一辈的人,喊句半点不错,而薛讷喊小师妹,则是因为眼前的太子是他阿耶的最后一个徒弟,出于礼法,也是小时候的武长意硬是磨着他改了口。
那时候薛讷都三十来岁了,最小的儿子都比武长意还要大几岁,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是天潢贵胄的缘故。哪怕薛讷看起来凶巴巴的,武长意也不怕他,闲来没事也跟着他那小儿子各种捣乱,被他抓着了就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薛讷最初被她迷惑过几次,以为真是她那二儿子是主谋,狠狠罚了小儿子一顿。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是公主,他哪怕口头上说几句重话,似乎也不太好。
但后来,薛讷亲耳悄悄听到她窜说他小儿子去捞他心爱的乌龟,说是想看什么龟兔赛跑……他那小儿子还傻登登的连连点头答应!
也是从那天起,他才知道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公主实际上是个腹黑的、可当他去与他阿耶说的时候,他阿耶却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多可爱啊。”
薛讷一直怀疑,是不是他阿耶年纪真的大了,老眼昏花了,才会把小公主认作是可爱的。特别是后面他明明半句话没说,他阿耶还是随意找了个理由,把他揍了一顿。
不过,阿耶年迈却还能揍人,而且还挺痛,想来,也是一种幸事……
离开了洛阳,薛讷原以为自己已经快忘记了的那些事情,在再次见到他的小师妹的时候,都一一浮现,清晰得恍若就是昨日发生的一般。
但到底,恍惚也就一瞬,薛讷望着眼前那已经长大成人且成为太子了的武长意,心中有欣慰,也有几分感慨。
真是年轻啊,也真是意气风发啊……如果阿耶能看到,一定也会很开心吧。
薛仁贵算是喜丧,是年迈得到了年龄,才驾鹤西去的。因而,想起阿耶时,薛讷更多是怀念,而非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