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长意此行没遮掩也没大肆宣扬,因而到幽州时。除却一些有心人外,其实没多少人知道她到了、特别是她还故意自己带着亲卫快马加鞭着提前到了地方,也就薛讷这般老熟人提前接到了通知,才能来迎接一下。
而既然来了,武长意肯定是要去薛府走一趟的,最起码吃个饭,和其他薛家人见个面说说话什么的。
“走吧薛叔,吃饭!”
“嗯,走吧。”
薛府。
薛徽皱着眉看向那上蹦下蹿着、恨不得直接整个人跟着去到城门口去的弟弟,沉声道:“待会殿下到了,你可注意点分寸。”
薛畅哼哼两声,就当是听见了。
薛湘则是噗嗤笑出了声,与身边的阿娘柳兰夏乐道:“待会我一定要与阿姐说道一二才好。”
柳兰夏轻轻摇了摇头,嘱咐道:“日后要喊殿下,知道吗?如今殿下身份不同了,切不可乱了规矩。”
“啊?好吧。”薛湘也才跟着阿耶来幽州没几年,她也喊了十来年的阿姐了。如今一下要变称呼,她还真有点不太习惯。但既然阿娘都这样说了,她便也就应下了。
只是薛湘表面应下,心中却在琢磨着:只怕是阿姐都不愿听他们喊殿下吧……
“柳姨!湘小妹!小阿兄,薛大哥!”武长意瞧见了站在薛府门口的几人,朝薛讷丢了个眼神,便翻身下马,身后的红色披风随着她的奔跑动作而飞扬,似一面烈日,热情而滚烫。
她一人一个的喊过去,冲到几人面前,一把掐腰抱起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的薛湘转了几圈,原先还有些紧张与不安的薛湘一下就笑出了声。直到看到皱眉走来的阿耶,才拍了拍武长意的手臂,低声道:“阿、殿下,快放我下来,阿耶来了!”
武长意放下了人,却也皱起了眉头。
第195章
“喊什么殿下,喊阿姐!”武长意纠正道,话毕,她还看向其他人,“都按老样子喊,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一时众人默然,薛湘看向薛讷,见他微微颔首。于是她终于是如从前般扑向武长意,抱着她的手臂,脆声喊道:“阿姐!我好想你啊!”
薛湘较之两位兄长和与其他更显内敛寡言的薛家人来说,感情也更外放直接些、这或许与从她会走路起,便经常跟在武长意屁股后头瞎混,绝对是有一定关系的。
“阿姐也想我们的湘小妹呀。”武长意捏了捏薛湘还带了点婴儿肥的脸颊,而后一抬下巴,望向薛畅。
薛畅自然而然的走到武长意身边,就和个急急的、需要肯定的小狗一样,眼巴巴的说道:“那我呢那我呢?”
“一点点。”武长意比划了一下,然后顺手就揉上他的头发,薛畅倒也满意的笑眯着眼,甚至还微微弯下腰,好让武长意不用怎么抬高手臂。
直至薛讷轻咳了声,薛畅才意犹未尽的站到了武长意身后、半点没想着回他们自家人那边。
薛湘也是,就理直气壮的抱着武长意的手臂,十分有底气的对上她阿耶和阿娘以及兄长的目光,可谓是十分的狐假虎威了。
武长意乐意维护他们俩,笑着看向薛讷,说道:“走吧薛叔柳姨,我都饿了。”
“好,走吧。”
这也算是家宴。
最初的一点疏远和陌生,在几筷子菜和一点薄酒下肚后,消散了大半。虽然薛讷和柳兰夏海坚持着一点所谓的尊卑身份,但几个年轻人已经谈到一片去了。
薛徽年纪最大,如今也已经成婚,小时候就是属于那种只在不远处看着她们胡闹的那种。如今也是,只有在武长意问到有关他的事情的时候,他才会开口简单说几句话、那性格,真是与薛讷足足有了个八成像。
薛湘就悄悄在武长意耳边吐槽了这位长兄几句,然后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出来。
薛畅坐在薛湘那边,也忍不住凑个耳朵来听,没听几句就被乐得乱晃的薛湘撞了脑袋,而后两人互相指责,笑骂作一团,看得武长意撑着下巴,时不时乐呵几下。
果酒才多只喝了一两杯,便一个个面红耳赤的胡乱讲话了起来、这果酒还是薛家人离开洛阳时,武长意交与薛湘的酿酒法子去酿出来的酒,据薛湘自己说,她酿坏了好多次,终于酿出了这么一两坛能喝的,她各种藏,才没被薛畅抢走。
所以,这算是「新仇旧恨」叠在了一起,才让这俩小醉鬼撞了下脑袋就闹了起来。
薛讷的眉头是皱了又皱,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难得几个孩子这么高兴,薛讷也暂时性的忍下了那些想训斥他们的话。
而柳兰夏则是瞧出了点薛讷看似严肃不耐的外表下藏着的、实际上也颇为高兴的真实情绪。
从前也是这般,嘴上说着小公主如何如何坏心眼。可实际上,每次小公主来,只要他有空,任由小公主如何指挥他做苦工,他都闷声不作响的就去做了,打打木桩甚至去捞鱼爬树什么的,他什么没做过?
离了洛阳,也离了这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薛讷平常不显,夜里也会偶尔叹气。特别是天上那东西出现后,薛讷夜间叹气的次数便更多了。
柳兰夏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想念这个爱玩爱闹又嘴甜的孩子、只有一点点,不多。
只是偶尔望着院子里的那棵梨树,忽然会想到:如果小公主在的话,怕是早就爬上去摘梨了吧……如果太嘴馋,以至于摘得太早了,指不定还会吃到几个苦的涩的呢!然后那些苦的涩的,肯定会被她们偷偷放到薛讷那里哈哈哈……
几年未见,小公主长高了,也瘦了些。但依旧整个人看着十分有活力,一双眼也依旧明亮。
柳兰夏在亲眼再见到武长意后,才稍稍放下了些心、从天上那东西口中知道未来皇帝是武长意后,她就有些提心吊胆,还有些难以抑制的担忧。
不过现在看起来,小公主、阿不,是太子殿下,殿下一如往昔,甚至那股子韧劲儿和气势更甚。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也因此,柳兰夏在看到几个孩子闹作一团后,就有在注意丈夫的神情,时刻准备着在丈夫发怒或者训斥孩子前先开口或者用动作压下,也好让丈夫别毁了这难得的聚会。
幸好她这丈夫虽然不解风情还寡言沉默,但到底没那么的不识趣。
孩子们那边的快乐似乎传到了大人这边,薛讷在这些欢声笑语中,不自觉看向了身边的妻子。妻子也在笑,不复年轻却依旧好看的眉眼因为笑着而带了些细纹。但她看着是那样的开心与轻松,有一种如珍珠般温润的暖意。
薛讷和柳兰夏是年少夫妻,一起走过了三十多年的风雨,柳兰夏还是薛讷舅家的女儿,也算有个表兄妹的关系在的。所以虽然爱情或许不多,但胜在两人为人都不错,还有些亲情在,又生了几个孩子,日子还能过得去。
但日子过了这样久,薛讷也好似没怎么仔细看过柳兰夏的脸、除却大婚那日,柳兰夏似乎总是在低着头做事,与他说话时,更多是公事公办,也多是只对孩子们露出个笑脸。
原来妻子的笑……是这个模样的吗?
柳兰夏可不管薛讷在想什么,她正满眼慈爱的望着那边的四个孩子,每一个几乎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自然乐于看到几个孩子关系融洽。
“咦?宿主你没喝醉呀?”系统捧着脸,开心得看着宿主与亲朋相处,可谓是一脸姨母笑。
只是宴席散后,望着坐在马车里,一脸清明的宿主,系统还是不由有些疑惑的开口说着。
「果酒不是很醉人。」武长意掀起车帘,让有些冷的晚风吹散些脸上的热度,心情很好的她也愿意与系统多解释几句。「而且我酒量还可以,光是这几杯,醉不了。」
第196章
幽州地处边疆,终归较之繁华的洛阳而言,要苦寒与萧瑟许多,又因着天色已晚,宽宽的街道两边是大门紧闭的商户,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路人,而小道绕进去的街坊内却还是点着烛火,还有歌舞声隐隐传来。
马上要到宵禁的时间了,但主干道路宵禁之外,依旧有热闹的景象。
武长意趴在车窗上,远远看着那边的灯火,心中升起了一点想法:夜市。
要打仗,那就得军备后需充足,而军备后需一定需要经济支持,以史为鉴,她可以稍微参照一点宋朝的夜市以及经济模式、虽然说,武长意也没特意去记这方面的东西,甚至说,要她真的讲出个宋朝经济模式的一二三点来,她也说不出来。但大致感觉和想要的东西,她还是心里有点数的。
夜市便是其中颇为重要的一点。
酒意伴着凉风扩散开,武长意不自觉便眯起眼。下一刻,却猛然歪过头,一只利箭从她脖颈间擦过,直直射入她身后的车壁上,箭尾还轻轻嗡鸣颤抖着。
武长意目光锐利,看向箭来的方向,却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查。”武长意平静嘱咐着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