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长嫚慢条斯理的打开扶苏带来的盒子,把盒子又推到扶苏面前,里面是一块玉佩,“阿兄,今日是我们相遇的第二千五百天。长嫚希望日后年年岁岁,长嫚能依旧有阿兄相伴。”
扶苏从最初的疑惑迷茫,到长嫚念出那个天数后的惊讶与恍然,最后他的全部情绪都化作了感动与欢喜。
“年年岁岁,相伴不离。”扶苏珍重接过玉佩,立刻就挂在了腰上。
他摩挲着玉佩上那刻着扶苏二字的地方,雕刻印记颇为稚嫩笨拙,不似工匠的手笔。
扶苏的心软了又软,只觉得若是此刻要他为长嫚而死,他也是甘愿的。
第71章
两边问题都解决后,马车内再只有长嫚她们三人时,气氛也好了许多,多数是阴嫚或扶苏絮叨几句,然后长嫚接个话,阴嫚与扶苏便又能继续说下去了,这两人间也会偶尔互相接话。
长嫚暗自点头。
这样才对嘛,以后大家都是同事,相处起来不求多融洽。但至少得能说上几句话吧,不然交接工作或者在更多人面前述职的时候,也僵持着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吗?
嬴长嫚也奇怪过,为什么扶苏会对阴嫚表现出一种有些抗拒的情绪,后来一思索:家养猫猫再温顺外向,也会因为有其他人的贸然出现而产生一些应激。
这样的情绪,旁人其实可以帮忙缓解。但效果不大,倒不如让他自己去缓解。扶苏又不是什么多脆弱敏感的性格,等他自己缓过来,或许还会羞愧于自己那种情绪的出现呢。
因而,嬴长嫚选择置之不理,也算是顺带以上司的角度观察一下阴嫚与扶苏的性格与为人处世。
观察下来的结果是:还行叭,听话老实的实习生,虽然不够圆滑,但足够勤快和聪明,也够了。
在工作时,嬴长嫚会更严肃一些,虽然也会偶尔笑一笑,但终究不似日常中那样的随和。
工作时间,不要给她嘻嘻哈哈!
哪怕是扶苏,也无法例外。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这俩不能混作一谈,更别提未来的大秦有很可能是家族企业的意思,那么规矩就得从一开始立好才行。
扶苏一开始是有点不适应,认识妹妹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妹妹露出那样严肃的表情,眉目锋锐,目光深邃。虽然不是对着他的,但作为旁观者的扶苏,还是有受到一点点震撼——虽然他很早就有意识到,妹妹和父皇长得像,但是吧,怎么可以这么像啊!那眉头一皱,他都下意识一颤,完全不敢直视妹妹看向他的目光了。
可恶啊,这真的不是他胆小啊!平常他也能和父皇正常相处的,可生气的父皇,他也是真的不敢看也不敢靠近啊。
他可可爱爱的妹妹啊……扶苏都觉得脑袋有些发晕了。
阴嫚倒是适应良好,毕竟从前她也没和长嫚如何接触过,不知道她从前的性子,便对她工作时的态度没多大反应。
只是面对似乎在生气的妹妹,阴嫚也做出了和扶苏差不多的举动、默默地移开视线,甚至开始默默地往后挪,试图离开妹妹的视线范围。
嬴长嫚其实没生气,她也很少生气。毕竟多年身体不好,气多又实在伤身。于是她就努力保持着个好心情,连同在现代那在工作时偶尔会暴走的习惯都慢慢改掉了。
大秦的镜子不怎么清晰,嬴长嫚也很少会去照。因而,也就不知道自己不笑加皱眉时的样子很是能唬人。但如今她瞧着周围人的反应,眉头微挑,倒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张脸的又一作用。
挺好,她得多利用一下。
始皇教与她的,除却礼贤下士外,也要威严不可侵。毕竟虽然目前为止,大部分人会因为她的身份而敬畏她。但谁也难保日复一日下,会不会在她宽容的态度下,滋生某种野心。
不就是松紧有度嘛,这个她懂。现在公司里,老板太亲和的话,很容易导致下属们摆烂或者糊弄老板,而太严肃的话,又会让下属们提心吊胆或者惴惴不安。
所以当老板和当皇帝,其实有一点点的共通之处,不多,但基础功能有一些相似。
可能最大的不同就是,当老板最多是发钱或者裁员,而当皇帝,发布的指令就基本都关乎人命了,甚至可能是全国的人的命。
嬴长嫚觉着,她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
就比如,对美人计的处理方式。
说真的,现代也有过有人送男模给她的情况,还有什么不小心洒咖啡的文雅秘书啦,什么楼下偶遇的阳光奶狗啦,什么久别重逢的大学同学啦,甚至有棋逢对手的对家总裁什么的,身居高位,便不可避免会遇到这些事情。
在现代,她可以随心撩几个或睡几个,露水情缘而已,谁也不把谁当真。
但在大秦这会儿,不说如今嬴长嫚年纪还小,她还不想这么早接触美色,就说她这身份,露水情缘的名声传出去,还不收进后宫,岂不是平白送人把柄?本来就有些人爱盯着下三路,她又何必自添烦扰。
若真喜好美色,倒不如年纪到了,再收良家子入太子府。
路边的花美则美矣,但多数带毒。
比如张良。
嬴长嫚真的有点想笑:她以为的美人计,是那种英雄救美或宴席献美,又或者巧遇佳人、再一见钟情,倒不曾想,是匪寨中狼狈初逢。
车队是在路过一个村子时,里面的村长颤巍巍的和守卫诉苦,说山上有匪盗,郡县又不管,祈求他们这些路过的大人们帮帮忙。
十分典型或者说俗套的剧情,但对于当时的大秦而言,也算是常见的。
巴郡山多,总有郡县剿不干净的地方,盘踞着要么是反秦的要么是六国流民。甚至是被生活所迫而逃窜上山的普通百姓,对比官府,他们的力量很小。但偶尔下山骚扰一下山下的村子,抢点东西啥的,也是足够了的。
就属于,费心费力费时间去打,也打不干净,可他偏偏还就搁那儿时不时恶心你一下。
嬴长嫚派蒙洛带了十几人先去查看情况,得到的结论就是:山上的匪寨就二三十人,吓唬百姓可以,对上正式一点的兵就不行了。蒙洛带人一打三,已经把那群匪盗拿下。
而匪寨内,除却匪盗们,还有一些路过的被匪盗们绑票的可怜家伙。
嬴长嫚让人给他们做了下笔录。原本她是准备顺路带着人去巴郡,然后让巴郡郡守送这些可怜人回家的。但就目前来看,这个巴郡郡守似乎不一定是啥好官。
然后张良就出现了。
嬴长嫚随意翻看了下笔录,一眼看出其中一张笔录的签字直白的写着张良二字,再一看笔录记录:七日前从汉中郡来,到巴郡去——行,都不遮掩了是吧。
对照笔录,嬴长嫚的目光落到了其中一人身上。
怎么说呢,嬴长嫚确实也是一眼看到了那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的人,那一身气质,确实与其他人不同。
虽然脏脏乱乱的,但洗洗应该就能看了吧。
嬴长嫚还是很好奇历史传闻中那貌若好女的张良,到底长啥样的。
于是她手一挥,就有人带张良下去洗漱换衣了。
第72章
张良是怎么到这地方的呢?
这回就真是意外了。
路遇打劫,若是从前的张良,最多是看几眼就会转身离开。可如今的张良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却是在想:如果是秦二,她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做?
大概会正义出声,阻止恶行吧。
这可能就是,最了解或者说最在意某个人的,不少时候都会是那个人的死对头吧——张良在意识到自己没有立刻离开,并且还在思索分析有关秦二的事情时,他下意识的就把自己代入到了那个死对头的身份地位上,才算是压过了心头的声音。
张良也明白,像这种遇到问题,会下意识的去想秦二如何处理的情形是十分的不对劲的。但至少于他个人而言,他还暂时不想去承认、自己是隐隐有那么一点代入到了秦二幕僚的身份里,才会许多事情都下意识按照秦二的思路去处理或思考。
简单来说,张良还不想就这样简单而轻易地加入秦二阵营——至少,也得来个几次考验加诚恳邀请吧?
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
张良木着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气势,拿笔就写下了自己的真名,又不躲不避的,对上秦二看向他的目光。
对于秦二、嬴长嫚而言,她是第一次见他。但对于张良而言,却已经在暗处见过嬴长嫚很多次了,但没有一次像这样直面她。
她眼眸中似乎还带着几分笑,就这样看向他,没有半分意外和惊讶,她眼中只有几分打量与思索。
双目相交之际,张良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在沸腾。哪怕他再不想面对,那一刻,他也深刻明白了:沸腾的是他的野心,是他的壮志,沸腾的是他那颗明确知道自己已遇明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