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男女,无关老少,无关任何,单单只是嬴长嫚与张良。
和其他天幕点名过的人不同,张良身份十分特殊,可反秦路漫漫而无期,再加上天幕的出现,更是大大降低了反秦成功的可能性,这让张良难免有过泄气与迷茫的时刻,随后天幕直白点出他也是未来的秦臣时,到如今再细想,张良都有些分不清那时的自己,到底是怒多一点,还是喜多一点。
说到底,反秦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失了从前的地位吗?
要说张良有多么多么的爱故国,那肯定是一眼假的事情。他又不是蠢人,他很清楚,韩国被灭,从来不是单单只是一份外力所致,秦国的军队不过是最后一击。
张良反秦,既是继承父志,也是为了自己的志向。
而在天幕点名后,张良也曾经想过要不要继续反秦,他甚至想过假意投敌,然后背地里继续反秦。
但张良再自认聪明,也不会把除却他外的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就不说秦始皇还活着,光是嬴长嫚身边那么多人。但凡他被发现半点不对劲的地方,然后告诉嬴长嫚,那么嬴长嫚是会信谁?难道要信他一个曾经反秦的人?而后,就会是他两面都不是人,秦臣当不成,反秦组织也厌弃他。
所以,他必须要坚定站在某一方。可问题在,反秦组织的人都不信他了,还蠢,张良已经懒得去应付他们了。
于是,张良选择先来试探一下嬴长嫚,要万一实在不行,就……
不行也得行!
张良换好衣服,也洗干净了自己,对上那些个跟在嬴长嫚身后,对他的敌意有浅有深的人,他嘴角一弯,也是有被激起一些斗志来。
都不想让他跟秦二是吧,那他偏偏就要跟着了,还要成为秦二手下最能干、最信任的那个!
嬴长嫚坐在高位,指尖点了点桌案,李由便送上张良当时签字的笔录,摊开放在桌案上。
“不逃了吗?”嬴长嫚笑着问道。
其实在看笔录时,嬴长嫚也有一点疑惑:张良会是那种好心帮忙的人吗?显然不是,那么他又是为何让自己身陷险地?是意外,还是别有所图?
笔录上写的是意外,但真与假,放到张良身上,就得对半分。
“殿下英姿,令张生心悦诚服。”
张良如今既无功名也无官职,便自称张生,算得把自己放在个读书人的位置,且摒弃其他。
是个十分浅显易懂的投诚明示。
不仅嬴长嫚听明白了,就连最单纯、目前来说最单纯的蒙洛,也听懂了。
“王姐姐,这人不会就是天幕说的那个张良吧?”蒙洛小声地与王裹说着小话。
“嗯,是他。”王裹回答道。
“那他怎么混得这么惨啊,要是咱们不来救人,他都要被剁了吧?这就是谋圣吗?”蒙洛有些惊讶和不可置信的说着。
阴嫚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嬴长嫚面上也带了些笑意。
大家都听着了蒙洛那「小声」的话,自然也包括张良。
他面色一沉,不过因着面容白净、貌若好女,生气起来,也似梨花带薄红般养眼——嬴长嫚觉得,不能排除有张良在表演生气的可能性在。毕竟这种熟悉的姿态与表情,她在现代确实见过好多次。
张良有点生气,但不多。
他懒得和蠢人辩驳。
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他怎么可能真的就那样束手就擒!虽然遇到抢劫和被抓是意外,但他也有后手的好不好!要不然,哪来的普通村长,能这么大胆的去拦这明显就是有贵人的车队啊!
但,他果然和秦国人不对付!
张良简单从衣着打扮和面容上,就分辨出了跟在嬴长嫚身后的人都是谁与谁。作为曾经的反秦组织人员,他对这些人还是做了一些调查和了解的,还包括一些特征和性格描述,这就完全足够他分清每一个人了。
第73章
名字和脸对上后,性格也就随之浮现,而其中部分人,张良是有重点关注的。
例如扶苏,例如李由。
像李由,好理解,是因为他是李斯的儿子,身份颇有不同,还很受信任。
至于扶苏。
说句实话,张良是不信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包括亲情。这与张家的从小教育有关,也与张良的过往经历、甚至与他的性格都有关。
聪明人,特别举例是张良,他个人是很难偏信或者完全信赖某种情感的。在他决定加入秦二阵营时,他为自己套上那个幕僚的身份后,就会下意识的去为主公排除一切障碍——哪怕天幕都说过,扶苏的一些事情,可张良还是无法真正放心。
就像他哪怕得知了自己的未来,也有过挣扎和一些坏心思的时候,那么其他人呢?在秦二的部分功绩都公开,且手下臣子们也都明明白白说出来部分了的情况下,想要打击或者试图取代秦二的人肯定会有,甚至可能会有和秦二有亲缘关系的人,他们会不会想着:秦二都可以,那么他们是不是也可以?
谁也难保,此刻真心,能有多长久。
所以张良在一只脚踏入嬴长嫚阵营后,第一次劝诫,便是劝嬴长嫚不要太亲近扶苏、这已经是很客气的说法了,没直白的说什么要远离扶苏。
张良甚至是当着一众人的面说的。
扶苏脸上的笑都缓缓收起了,不带笑的扶苏,有着与始皇五分像的脸,幽幽盯着这个在挑拨他和妹妹关系的男人,心头少见的有浮现几分杀意。
其余人脸上的表情也都各异,倒是嬴长嫚望向张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吾兄仁善,子房莫要欺负他。”嬴长嫚缓缓笑道。
在嬴长嫚看来,这算是个明谋、也算是张良投诚而来的第一个小贡献。
很显然,她嬴长嫚不可能在明面上放弃或者远离扶苏。无论是出于真心与兄妹情,亦或者在始皇以及世人面前的形象——大部分人都爱看一些手足友善的戏码,争强好胜或许也不错。但在始皇这儿,在已经历经战争、极度渴求安稳和温饱的时代中,这行不通。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对始皇的孩子们下手,也包括扶苏。
更多时候,嬴长嫚也愿意表现出一种仁善温和的形象。
所以,张良的劝诫,就成了一定会被拒绝的劝诫——张良会不知道这一点吗?他当然也知道,所以既是劝诫,也是投诚,还带了一点试探。
嬴长嫚的拒绝,也会让其余人包括扶苏的心,更靠拢她一些。毕竟猜忌这种东西,是真真切切的伤人,能得这般信任,谁能不为之所动?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完全不亏,一本万利。
而诸多小事堆砌在一起,就成了世人对秦二世除却天幕絮叨外的更真实的感触。
若是情形需要,张良愿意做那个凶恶的、不近人情的角色,例如方才的劝诫。
嬴长嫚知道张良的本意,便唤他的字,以表示自己对他的亲近和理解。
于是张良拱手,面露几分羞愧之色,道:“殿下宽厚,是张生狭隘了。”
说完,他也朝扶苏拱手拜了拜——到底以后还要一起共事,不用多关系好。但也不至于僵持到如同死敌、反正刚才这扶苏公子看他的眼神,是有点不像传闻中的模样的,张良还不想这么早就被人暗中捅刀子。
该弯腰就得弯腰,能屈能伸才是本事。
嬴长嫚也是有点真实感觉到了张良的能用度了。
张良与李由不同,李由是那种需要你下令。然后他才会去揣摩你的心思与真正想法,再去做事。
而张良,则是会主动为维护你的利益而出击的那类。哪怕不择手段,哪怕声名狼藉,遭人记恨,他也无所谓——或许是如今的张良还没够历史上那会儿的年纪,做起事来,便更直勇与放纵,不似到了谋圣那会儿来的更稳重。
相当于,一个是秘书,在总裁指导下干活,一个是助理,负责协助总裁干活。
挺好,又一个趁手的工具。
解决完匪盗的事,车队休整了一下,就继续朝巴郡出发了。
扶苏的脸色一直不大好,有些郁郁寡欢的意思。若是他长了耳朵,或许此刻的耳朵就是那种小狗耷拉的感觉了。
嬴长嫚看得好笑,问道:“阿兄还在生气嘛?”
“嗯。”扶苏点头,诚实的承认了自己的不开心。“今日是张良,明日又不知是谁,日复一日,实在让人心烦。”
扶苏没说出口的是,他也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担忧,担忧某一日他的妹妹会真的因为那些话而对他心存芥蒂,那么,他又该如何自处?
“阿兄放心,今日之后,不会再有人敢在你我面前说这些了。”嬴长嫚安抚着有些不安的扶苏。
张良的劝诫也算是挑破了那一层隔窗纱。而她的态度,则决定了整个事情的最后结局——除非她未来有表露出对扶苏的不喜。否则,能够站到她面前说话的人,就很少会再有这样的劝诫出现,不要命或者愣头青的那类得排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