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就不是为大众接受的食物,卖鲍鱼的地方都不多,多是活鱼卖不完且快死了,才想着做一点鲍鱼存起来。
有新鲜的鱼,若非钱财或者其他方面不允许,谁会想吃那种臭到不行的咸鱼干呢?有特殊癖好的除外。
所以,始皇更气了。
虽然不知道长嫚是如何延后三年公布他的死讯的,但长嫚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做贼才会心虚,才会需要遮掩!
虽说,始皇自觉壮年,一想到什么死后或者死讯的,总觉得有些晦气和不适。但毫无疑问,就现在这个新天幕,更多的内容都会集中在他死后,是始皇暂时不怎么想面对,也必须面对的事。
李斯也不想面对。
他捂住脸,只觉得这回,自己的死期是真的要到了。
鲍鱼,以乱其臭……他怎么敢的啊?!还假传遗旨……
李斯已经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留下个罪书,然后自缢了,不然……怕是不仅死他一个了!
【公元前210年夏,行从直道至咸阳,发丧。太子胡亥袭位,为二世皇帝……乃行诛大臣及诸公子,以罪过连逮少近官三郎,无得立者,而六公子戮死於杜。
于是群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鞠治之。杀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
宗室振恐。群臣谏者以为诽谤,大吏持禄取容,黔首振恐。
下去疾、斯、劫吏,案责他罪。去疾、劫曰:“将相不辱。”自杀。斯卒囚,就五刑。】
一个个至少目前为止,十分鲜活、尚在人世的人名被一一点着,当真是与阎王点名无异。甚至于,比起之前的天幕,更为残酷以及无情,仿佛这些人命,不过寥寥几字,冰冷至极,也无所谓至极。
始皇只觉眼前似乎轰然炸了一下,他很快冷静下来,那种隐隐觉得不对劲的感觉,彻底清晰。
太矛盾了,和之前的天幕矛盾起来了。
胡亥篡位,之前的天幕讲过,但之前的天幕说,扶苏自杀被长嫚劝下,而后直拿咸阳,压制住了胡亥,没让已经胡亥杀完所有的姊妹兄弟,甚至于其他臣子,长嫚才是二世……
所以……这个天幕说的史记里,是没有长嫚吗?
嬴长嫚指尖轻点着桌案,心中也在快速思考着,该如何把这新天幕,利益最大化。
之前的天幕好是好,但在播放时,up主的言语以及语气,都表现得太过轻松,十分轻描淡写的略过或者淡化了她夺权时的血腥与杀戮,甚至都不曾过多描述她在位期间的铁血手腕——嬴长嫚自封的,反正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后世说什么仁善,那都是美化和假面。说白了,就是她在适应环境后,就会变回从前那样。
挺好,给那些已经有些飘飘然的人一点打击,也给某些暗藏野心的人一点阻碍。
再多就没有了,嬴长嫚也不奢求更多。
她不可能真的纯靠所谓天幕登基,也不可能只靠天幕立威,天幕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夷三族?!
本就担忧父亲和李家的李由霎时只觉头脑发晕。
聪明人在新天幕的诉说下,渐渐地就已经悟到了一些不寻常,可旁人悟到再多不寻常,也不及当事人的感触来得多。
夷三族啊!那可是夷三族啊!
几乎所有李家人都觉浑身发寒,特别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天幕说的话八成都为真的情况下,这一句「夷三族」,当真是骇人极了。
李斯已经瞠目无泪了,他坐在地上,也不在乎什么整洁不整洁了,光是想到因他,整个李家就此覆灭,他就、他就——
因为太过沉溺那种可怕的事情,李斯甚至久久忘了呼吸……
“阿父!”是唯一在家的大女儿李姩,心中实在担忧,来寻阿父,见着阿父瘫软在地,连忙上前呼喊。
李斯已面紫、浑身麻痹,听到女儿呼喊,他下意识的胸腔微动,整个人却如大病一场般,再难寻到从前那般意气风发的样子。
李斯有些呆滞的把目光移到大女儿身上,满眼悲恸、却已大悲无泪。
“阿父莫急,女儿以为,太子已立,此天幕应为……”李姩思索着词语,一时语塞。
天幕是假的吗?还是……
“应为天启!”
第120章
如果是天启,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假设,一切的推算基于天幕的话是完全正确的。那么,为什么两份天幕说的都是真的,却又自相矛盾呢?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上一份天幕隐瞒了这些残酷的事情?
但上一份天幕,又明明白白的说了李家几个女儿的身份与功绩,这一份却说李家被夷了三族,那这其中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是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
李姩想明白后,失声高呼。
满大秦许多地方,与李姩一般想透。而后不自觉喊出口或者在心里惊呼的人不在少数。
也就系统看到了具象化的所谓民心,从一开始很缓慢地上升,到骤然升起一大截,而后才渐渐不动了。
系统看了看天幕视频的时间,又看了看正在思索什么的宿主,最终还是没贸然开口,既怕打断宿主思考,又怕自己一时兴奋和宿主讨论久了,给忘了掐断天幕视频、虽说不至于说是都完了,但难得宿主交给它一个「重大」任务,它要是还搞砸,那岂不是显得它太没用了!
系统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紧盯着天幕视频的进度条,而该掐断的那个时间点,它也用大字写在只有它能看到的地方,就害怕自己忘记或者记错时间,可谓也是准备充足了。
嬴长嫚倒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给系统安的任务,能让它如此重视。
其实吧,封建王朝会是那么简单就能因为几次起义,就被推翻的吗?肯定不是,更别说所谓的起义之后,起义军第一个想的,大多都还是占地为王,以及,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又不是寻常皇帝。
所以,哪怕视频播放到了农民起义,也最多是会出现一些骚动或者反叛,也不会动摇国本。
起义是因为什么?除却几个领头的外,其余起义军里,最多的是什么,还是普通老百姓。
可现在,未来被这所谓天幕描述得极好、就是大饼画得很好很饱。哪怕有人振臂一呼,响应他的人,也不会有多少、能活着,就不会有太多人会想着去造反——六国余孽除外哈,但他们也纯粹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啊。
说白了,就是谁都不清白,谁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挥霍黔首的生命。
但是。
嬴长嫚认为,与其在其他人手下过得牛马不如,倒不如到她与始皇手下,当个能吃饱几分、穿暖几分的牛马。
【复作阿房宫。外抚四夷,如始皇计。尽徵其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令教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度不足,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稿,皆令自赍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谷。
法令诛罚日益刻深,群臣人人自危,欲畔者众。又作阿房之宫,治直(道)、驰道,赋敛愈重、戍徭无已。】
越来越多人变得十分愤怒。
最初死的只是一些臣子,于黔首们而言,死的不过是个名字,可慢慢的,天幕说的那一切开始与他们有关、征人修造阿房宫和骊山墓地,还是无偿劳役,赋税也越来越重,法令也越来越严苛……
桩桩件件,件件桩桩,配合着天幕播放的视频,一幕幕都是那样的可怖,令人胆战心寒。
也一大部分人听不懂,但因为之前听看天幕养成了的习惯,几乎大半的村子或者城镇,都会有人在天幕播放时,为人讲解一些难懂的天幕的含义、虽然说,她们或者他们也是连猜带蒙的,但比起全然懵懂的黔首们而言,还是要好上一些的。
这次的天幕也是。
便有人惊呼:“不是说,下一任皇帝是好皇帝吗?!”
“蠢货,那是两个皇帝好不好?刚才季家女郎解释了那么多,你是半句话也没听进去啊!”
季虞家境还不错,父母也算开明,在天幕出现前,便能让她识字读书,而天幕出现后,本着都培养一个儿子了,也不缺一个女儿读书的费用,他们专门请了夫子在家里教学。一来二去,季虞本身又聪明,很快便赶上了已经请夫子教书了好几年的兄长。
而季虞闲时也不坐在家里读死书,带好护卫,便时常走在县城附近的镇子之中,偶然见不少人听不太懂天幕的话,她便小声为离她最近的那位阿婆解释了一下,渐渐地,便演变成了与更多人解释,许多人便尊称她一句季家女郎。
比起她父母,她倒是在城镇之中,更为有名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