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确实太累了吧。
程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点开短信给她发信息。
【你公司地址在哪——】
一个“里”字还未发出去,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都说程副谈恋爱了……”
“真的假的?”
“没见他最近老躲着我们打电话吗?”
“看来真的有情况嘿嘿。”
程峰抬头,办公室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几个人头叠罗汉似的堆在门口。
程峰缓缓收起手机,“怎么了?”
他的声音清冽温和,表情也并不算严肃。
然而几人每天经历着他的“魔鬼式训练”,对这位看似好说话的副站长还是十分畏惧的。
几颗脑袋相视一眼,忙作鸟兽散。
慌乱间,一个冒冒失失的“新兵蛋子”被挤了进来。
迎着程峰疑惑的视线,黄陆打了个哆嗦,忙指着门外大声解释,“不是我,是,班班长他们说你有女朋友了。”
程峰眉头轻扬,“刘兵?”
“程副你别听他乱说。”外来传来抗议声,“黄陆你个臭小子,居然出卖我?”
“本来就是你说的。”黄陆梗着脖子争辩,“敢不敢到程副面前对峙?”
外面一下噤声。
黄陆摸了摸头,见程峰脸上没什么怒意,便大着胆子试探,“所以程副……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
门口几人还没走远,闻言面面相觑,随即冲里面竖起大拇指。
这小子有种!
程峰也没想到黄陆会直接问他,他耳廓一烫,清了清嗓子,“装备都检查完了?”
黄陆一呆,“啊?”
程峰微微坐直身体,语气愈发和缓,“战斗服、空气呼吸器、水带、破拆工具、急救包、随车装备都完好?”
黄陆脸上笑容僵住,“那什么……”
“下午的校园宣传材料呢?”
“……”
“今晚的安全巡查——”
“我马上去!”
不等他问完,黄陆一溜烟跑了出去。
连带着门外的几人都跟着落荒而逃。
那边邱永忠正过来找程峰说事,听见动静不由摇头失笑,“这群臭小子还挺怕你的。”
“邱站。”
程峰忙站起身。
邱永忠收回视线,抬手推门而入,“明明我才是平常大吼大叫的那个,怎么他们好像更怕你?”
“……”程峰面色微窘。
“坐吧。”邱永忠摆了摆手,“我是来找你说比武竞赛的事。”
程峰提壶给他倒水,“您说。”
“早上肖政委给我打电话,问你比武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邱永忠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程峰放下水壶,“大家都还在练。”
邱永忠接过他递来的水杯,笑着调侃他,“政委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呢。”
“邱站说笑了。”程峰俊脸一赧,“我才入队两队,能力和经验都不如站里的老同志们。”
“你就别谦虚了。”邱永忠喝了口水,“有你在应该没问题。”
总队每年都会举办“火焰杯”消防业务技能竞赛,去年程峰代表支队去参赛,在各个项目的比赛中的表现都特别抢眼,不仅支队获得了团体二等奖,他个人也获得了技能综合竞技一等奖的好成绩。
今年通知一出来,肖政委就点名要程峰去参赛。
确实,纵观现在整个支队,不管是体能,还是各项业务技能,程峰都已经是佼佼者了,让他参加比武竞赛,邱永忠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再次摆手示意程峰坐下,“肖政委还说了,如果有需要可以抽你去脱产参加训练。”
“那倒不用。”程峰摇头。
站里人手本来就比较吃紧,更何况最近还有两个请了年假和探亲假。
“好吧,有需要再说,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邱永忠放下水杯看了眼门口,不经意似地问,“对了,你和你那对象最近怎么样了?”
程峰:“……”
从他归队以来,这是邱站第一次和他提到竺月的事。
和那些爱听八卦的小屁孩不同,邱永忠知道竺月的真实情况。
四目相对,程峰苦笑了声,“其实……她还不知道。”
“不知道?”
对上他疑惑的视线,程峰面上红了红,“一直都是我……单方面的。”
邱永忠讶然:“也就是说你们都没在处对象?”
程峰眼神黯淡,“……是。”
“居然是你单方面暗恋?”
邱永忠若有所思打量着面前英姿勃发的年轻小伙,程峰在对面小区租房子的事他也知道,他之前还以为两人都进入同居阶段了……
一个结过婚的女人,还有刑事案底。
邱永忠有些坐不住,他表情一沉,“程峰,你老实交代清楚,你喜欢那女的到底什么情况?”
“邱哥……”
“如果是你未来的家属,组织有权了解清楚。”
迎着邱永忠前所未有的冷肃目光,程峰放在桌上的手紧了紧,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好,我如实汇报……”
他深吸了口气,尽可能简明扼要的将竺月的家庭背景、犯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邱永忠听到后面,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形。
比他大五岁,结过婚,生过孩子,还坐过牢,虽然没有主观犯罪动机,但别人哪会管那么多,这个身份一旦烙印下来,将来影响的可不只是他们两个人。
想到这,邱永忠面色愈发凝重,“程峰,你就真那么喜欢人家?”
程峰脸颊一烫,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视线,“我们认识二十几年,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
“那也不至于你拿自己的前途去赌吧?”邱永忠面色发沉。
邱永忠今年三十五岁,早已结婚生子,他是过来人,实在无法赞同程峰的选择。
视线审视着默然不语的年轻下属,他叹了口气,“程峰,你其实自身条件不错,没必要钻牛角尖。”
程峰:“……”
邱永忠苦口婆心道,“我之前不是说要给你介绍一个实小的老师,人家和你一样大,长得也不错,家里父母也都十分通情达理。再不行还有欧大说的那个税务局的女生,还有政委也问过你的个人情况,总之只要你愿意,多的是可以选择的余地。”
“邱站。”程峰摇头,“跟这些没关系的。”
邱永忠皱眉,“你就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实在想不通,程峰要长相有长相,要工作有工作,性格也好,就算父母不在,按理来说也可以找个还不错的对象,怎么就这么执拗呢……
然而不管他怎么劝,程峰只是抿唇不语。
从邱永忠的角度看过去,那张年轻的脸上表情平和,只眸底的光沉静而坚定,像一座牢不可破的城墙。
邱永忠带他两年多,很清楚他这个反应意味着什么。
他指着程峰气道,“我要是你家人,绝对不可能会同意这件事。”
程峰还是没吱声,眉宇间却多了股倔强的孤寂。
他孑然一身,竺月是他仅有的亲人了。
一阵僵持的沉默过后,邱永忠莫可奈何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你会后悔的。”
程峰轻缓了口气,“到时大队那还麻烦您帮我解释。”
这小子,邱永忠几乎气笑了,“想得美,八字都还没一撇。”
程峰想起那晚的亲吻,他睫毛轻敛,耳垂一下子红了。
等明天放假回去,他就会找她说的。
就是不知道她心情如何,新工作会不会适应,之前给她的钱够不够花,天天作息不规律,她那么瘦,肯定吃不消……
两人离得不算远,邱永忠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他手指扣了扣桌面,“先把工作做好,晚上镇南街几家酒吧KV记得去走一趟。”
提到工作,程峰神色一正,“明白。”
“……”邱永忠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终是摇头,“先吃饭吧。”
另外一边。
竺月挂完程峰电话后反而没有了睡意。
她不知道自己这些天刻意表现出来的疏远有没有让程峰打退堂鼓?
她欠他那么多,一下子断绝来往是不可能的。
他年纪不大,却比她自己想得都要周到,办身份证、社保卡,买手机,还给她留了那么多钱。
她肯定要还他的。
但除此之外……
竺月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盖住了眼底那抹自嘲。
程峰和她,怎么可能呢?
又躺了会儿,明明感觉还很困,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再次入睡,竺月索性掀被起床。
屋里冷气开得很足,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虽然同样是铁床,但酒店的宿舍已经比女监舍好太多了,每间都配有独立卫生间、阳台,她们这间宿舍里还只住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