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个舍友都还在睡梦中,她们今天轮夜班,白天可以在宿舍睡一天。
竺月今天上的是上半夜的班,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如果没睡好,晚上还可以回来接着睡。
竺月找到这份工作纯属意外。
那天她找了一天工作未果,坐公交绕着市区晃荡一圈,等公交回市中心时突然看见对面有人摆着桌子在路边招人。
路过的行人不少,却很少有人上前咨询。
竺月也是后面问了才知道,原来是一家酒店的KV在招工……
将被子一丝不苟叠好,竺月轻手轻脚爬下铁床。
酒店发的工作服是白色紧身衬衫搭配黑色包臀短裙,再加上黑色丝袜和高跟鞋……舍友邹枚说这身标致就像职业符号,一走出去人家就知道她们是在夜场上班的。
明珠KV虽然隶属于东海大酒店,虽然宿舍和酒店员工一处,但平时甚少来往。
邹枚说那是因为那些所谓的酒店员工自视甚高,看不起她们这些夜场里“陪笑”的。
东海大酒店待遇不错,招聘的门槛也很高,连服务员都要高中生起步。
而夜场很多服务生连初中都没念完。
竺月有高中毕业证,但她开不出无犯罪记录证明,和邹枚她们也没什么区别。
竺月找了这么多天,这是当前最适合她的工作了。
包吃包住,月薪五千,包工作服。
除了上夜班,除了某些顾客猥琐的目光……
几天下来,竺月大体还算适应。
夜场里的同事基本都是外地人,大家天南地北的,相处间保持着最基本的安全界限。
竺月见过一个男人开着摩托车来酒店接邹玫出去吃夜宵。
邹玫说是他老公,两人生了两个儿子,都在老家。
但并不影响邹枚来这里上班……
东海大酒店是东霞市最大的五星级酒店,连带的,明珠KV的生意也十分不错。
到了晚上,经常有酒店销售带着客户过来唱歌消费,通宵达旦唱歌喝酒都是常态。
邹枚说她们这行吃青春饭,等她老家房子盖好,再攒够两个儿子的老婆本了就回去。
邹枚今年三十二岁了,竺月不知道她还要干多少年才能实现目标?
就好像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一样?
竺月在卫生间里抽了根烟,打开换气扇直到里面烟雾全都散去才开门。
她开始对着镜子化妆。
把眉毛画得细长细长的,口红也吐得很厚,加上美瞳、假睫毛和夸张的眼线……
就像一张妖艳的面具,连她自己都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更遑论是在灯红酒绿的包厢里。
有什么呢?日子不会再比从前更差了。
本地女孩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哪怕待遇再好哪怕人事一再强调是正规KV,依然没人敢来。
她无所谓,反正也没人在乎她的死活了……
竺月握着口红的手停顿了下。
有那么一瞬,眼前突然闪过一张年轻英挺的脸。
“我养你好不好?”
“可不可以不要走?”
“我长大了……不想当你的弟弟……”
竺月扣上口红的盖子,对着镜子里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扯了抹奚落的笑。
还是别害人了……
下午交接班前,王经理照旧召集大家慷慨陈词一番,“……客户就是上帝,尤其是来这里消费的客户,一晚上几万乃至十几万的流水,全靠那些老顾客,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客户的要求放在第一位……”
“说得好听,敢情那些咸猪手摸的不是他……”
“那可说不准,万一人家也愿意呢。”
“嗯,我看他跟黄总的关系就挺不一般的。”
竺月听见旁边两个同事捂着嘴低声说笑,本想当做没听见,但是前面的王经理显然也听到了。
他双手叉腰就过来骂人,“要死啊你们两个,我的话都不听了。”
两人老实闭嘴。
王经理瞪了两人一眼,这才继续,“黄总说这几天消防会过来检查,你们几个抽烟的都给我注意点,别老躲在楼道里抽,要是查到什么问题,别想酒店会替你们兜底。”
“什么时候来啊?”有男同事忍不住问,“总不能一直憋着吧?”
“谁知道,指不准今天就来。”王经理捏着兰花指斥道,“憋也得给我憋着!就这样,都干活去吧!”
在大家的抗议声中结束了会议。
竺月正要回自己岗位,突然看见人群中的王经理朝自己招了招手,“新来的你过来下!”
竺月一愣,还是顺从走了过去。
等她走近,王经理戳了下她肩膀,压低嗓音,“你也一样,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躲那抽烟。”
竺月木然看他。
王经理心想长得还不错,就是木讷了些。
他面色微缓,“昨天在V8表现得不错,纪总都记住你了。”
V8?纪总?
竺月没反应过来。
王经理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纪总是咱这最大的客户,你要是能把他服务周到了,以后好处少不了你。”
她一个服务员,除了端茶倒酒,还能怎么服务?
竺月没多问,轻点了下头。
王经理见她是个通透人,不由满意一笑,“咱们女人啊,还是得趁年轻的时候多赚点钱。”
他一脸慈蔼拍了下她肩膀,语气别有深意,“晚上纪总还来,记得别让他失望了。”
竺月:“……”
看着王经理扭着圆润的身体渐行渐远,竺月突然明白过来。
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个保养得当的中年老板。
所以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诶,你们几个,看下灭火器有没有放到位?”
训斥的声音拉回竺月的思绪。
她缓缓看向不远处,王经理正站在消防通道旁指挥几个男服务生。
竺月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缩紧。
消防检查……
晚上八点多,同事小雅突然闹肚子,让竺月帮忙给包厢送水果。
为了等纪总来,王经理今晚没给竺月安排其他包厢。
大家同事一场,竺月没多说什么,带着果盘就去了A5包间。
进去时,屋里弥漫着浓重的烟酒味,三个男人,其中两人分别搂着个年轻女孩在玩骰子,兴致极高,竺月听见那两个女孩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娇俏声。
另外一个男人则咧着喝高了的嗓子唱歌,声音高亢,调不成调。
竺月目不斜视,放下果盘和餐具正想离开,那个喝高了的男客人握着话筒停下来,非要拉她一起唱。
顾客就是上帝,王经理的教诲历历在耳。
更何况这几人还是常客。
竺月只能坐下来陪,结果一首歌没唱两句,男客人的咸猪手就过来了。
竺月身形纤瘦,身上穿的是最小号的制服。
坐的时候要挺直上身才能保证衣服不走光,身边的男客人看似在唱歌,实则视线全黏在她身上。
射灯交错的包厢里,一只湿哒哒的大手沿着她大腿往上爬,像阴湿草地里爬出来的蜈蚣,竺月身上一僵,鸡皮疙瘩瞬间起立。
斜眼看去,那两个女孩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其中一个几乎整个人都快坐到男人腿上。
竺月并不认识那两个女孩,这几个客人每次过来消费都带不同的人,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打起了她的主意。
她来明珠还不到一周,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只觉一阵反胃。
目光掠过男客人几乎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和那张油光可鉴的脸,竺月强忍着往旁边挪了挪。
“干嘛躲我那么远?”男客人屁股跟着挪了过来,圆球似的身体恨不得整个贴着她,“靠近点,哥又不会吃了你。”
“您不觉得热吗?”竺月勉强扯着笑,“这么多人……”
“怕热就把衣服脱了呗。”那边玩筛子的客人调笑,两个女孩跟着娇笑起来。
身侧男客人眼睛一亮,“对啊,脱吧,这衬衫裹着多难受。”
迎着那双恨不得剥了她衣服的绿豆眼,竺月努力推开他凑过来的手,忍着腹部不住翻涌的感觉,冰凉的手微微颤抖,“不好意思啊李总,咱这是正规KV,要不我再给你点首别的歌吧……”
“唱歌哪有意思?”李总当她故意拿乔,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伸手拿过桌上一杳厚厚的钱,“这样吧,你脱一件,我给你两千,脱两件,我给四万……”
“李总好大方哦。”两个女孩眼睛都亮了。
男人们也来了兴致,纷纷起哄,“脱!脱!脱!快脱!”
而李总眯着眼扫了眼她身上衣服,“要是全……”
后面的话没说完,意思却不言而喻。
竺月手脚一片冰凉,抖了抖颤抖的嘴唇,“不好意思啊李总——”
话还没说完,突然领口一紧,一只大手揪住了她,原本嬉皮笑脸的男人说变脸就变脸,“不就是出来卖的,还立什么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