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一推，竺月猝不及防往后仰去，紧接着，一道肥硕的身体重重压了过来。
“不就是嫌钱少吗？这样吧，给你一万，今晚我包了！”
“李总，您放手……”
“放什么放，一会儿你该求我别放了……”
“李总……”
炫目的射灯走马观花似的晃在眼前，光斑碎成千万点的流星，却衬得包厢里的氛围更加暧昧。
七十年代的老歌，喘着粗气的男人，混杂着酒味的口臭……
这一刻，竺月的灵魂好像从这具身体里飘了出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曾经的蒋庆明掐住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
“臭娘们，就知道抱着那个要死不活的赔钱货，老子喊你都不应！”
“娶你回来，不让我睡你要跟哪个野男人？”
“艹，贱人！”
竺月瞳孔骤然一缩，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大力。
她上身被压住，双腿却是自由的。
咬牙，屈膝，用力往上一顶——
“唔！”
身上倏地一轻，男人压根没想到她会攻击这个位置，捂着下腹疼得差点滚下去。
就是这个时候！
竺月揪着衬衫一把坐起，越过茶几朝门口方向跑去。
包厢里一阵混乱。
“李哥，你没事吧。”
“拦住她！”
“死贱人，老子今天不弄死她就跟她姓——”
男人已经疼得语无伦次了。
两个朋友见状，纷纷推开怀里人去抓竺月，竺月慌不择路，仗着身形优势躲过了男人们探过来的手。
两个女孩被竺月的大胆吓了一跳，愣愣看在她在包厢里逃窜。
黑暗中不知谁推了竺月一下，她脚底一个踉跄，直直扑向包厢门。
眼看希望在即，她伸手想要拉开门把——
“呵！”
竺月低哼了一声。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关键时候，有人扯住了她的头发。
男人力气之大，差点没把她整张头皮薅下来。
“臭婊子，看你往哪跑！居然敢踢老子，今天不办了你，以后还怎么在我兄弟面前抬头！”
一只充斥着酒精和汗臭味的手捂着她嘴将她往回带，竺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从前在蒋家挨打的日子，被那人扯着头发，将她往死里揍。
可是，蒋庆明已经死了！
竺月倏地回过神来，她张嘴对准面前那只大手用力啃了一口。
“嗷！”
男人疼得抖了下，一个巴掌就要甩过来——
“……检查！”
门口走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21章
第21章
音乐声很大, 三个男人相视一眼。
李总扬起的手臂在半空中停住，未及落下，怀里的女人突然用力一挣, 泥鳅似的滑向门口。
竺月的手终于再次落在把手上，头皮疼得发麻, 但她根本不敢停，握着把手用力拉开了包厢门。
“靠，别让她跑了。”
男人怒吼一声, 妈的死女人, 看着瘦瘦小小, 竟然跟个辣椒似的。
身后几人猛兽一样追了出来, 竺月捂住胸口没命似的朝前狂奔——
“嘭！”
慌乱中，竺月重重撞上一个人。
那人比她高很多，身板特别硬，她像刚蹒跚学步的孩童, 在粗壮的树干上撞了一下, 又跌跌撞撞倒了回来……
“怎么回事？”一片喧嚣中，旁边传来王经理的低喝声，“毛毛躁躁的。”
竺月心口一松，听见他声音反而安心了。
她护着领口勉强稳住身体, 借着斑驳的廊灯瞥见一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比她高很多，身姿笔直, 一身火焰蓝制服在斑斓奢靡的走廊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走路也不看一下。”王经理斥了她一声，忙陪着笑过来，“不好意思啊程副，新来的小妹冒冒失失的。”
“没事。”
头顶传来一道年轻干净的嗓音。
似一缕微风，从幽静的竹林间缓缓穿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竺月整个人也被定在了原地。
她瞳孔重重一震, 视线往上，一张熟悉坚毅的脸映入眼帘。
白色大檐帽，火焰蓝常服，笔挺的西装式制服将青年本就高大的身体衬得愈发笔挺。
竺月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程峰。
正气、凌然……遥不可及。
反观她一身低俗的夜场制服，妆发凌乱，丝袜被人撕了个洞，扎在里面的衬衫被人扯了出来，破布似落下一侧衣角。
怎么看怎么像……
竺月飞快垂下头。
程峰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状况。
他刚带着同事检查完这家KV的消防设施、安全出口和疏散通道，正准备去消控室看看，这个女服务生就撞了过来。
因为工作需要，他平常偶尔也会出入这些场所，和其他夜场工作者差不多，面前的女服务生化着浓妆，衣着——
程峰很快别开眼。
他是来检查消防安全的，其他并不在他们管辖范围。
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程峰看向一旁陪同的王经理，“如果你忙的话，我先去消控室——”
“没事没事，马上就好。”
王经理很快回过神来。
他也没想到竺月会跟李总这群人缠在一起，明明晚上A5归小雅负责，也不知道怎么就让李总盯上了竺月。
目光在程峰那身正义凛然的藏蓝色消防服上掠过，他眼珠转了转，虽然消防站不管治安，但闹出去也不好看……
“出了点小状况，麻烦您稍等我一下。”
他一把将竺月抓了过来，一边吩咐一旁陪同的助理小蔡，“你带她去换身衣服，真是，上班也不注意仪容仪表，这副鬼样子，吓到客人怎么办！”
这时，跟出来的李总他们也松了一口气，既不是治安警察，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原来是消防检查啊。”
李总暗自咬了咬牙，刚才被竺月顶到的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疼，他目光阴沉沉瞥了她一眼，“王经理，你们这新来的服务员怎么回事？叫送个水果居然把我们的酒都给打碎了。”
竺月倏地抬头！
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李总一行。
她什么时候打碎他们的酒了？
明明当时很小心，就算跑出来也没听见酒瓶摔碎的声音。
王经理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他警告地瞪了竺月一眼，“毛手毛脚的，怎么就把客人的酒打碎了，赶紧给客人道歉。”
李总奚落一笑，一双绿豆眼定定落在竺月身上。
竺月没说话，她避开了那两束如下水道老鼠似的目光。
她咬着下唇望向王经理，漆黑分明的瞳仁闪过一丝憋屈。
这分明是诬陷！
见她没反应，王经理朝她使了个眼色，“看我干嘛？赶紧给客人道歉啊？”
一旁程峰几人也朝这边看来，察觉到他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竺月忙再次低下头。
耳畔细碎的头发掩住了她小巧的脸，也成功挡住了程峰落过来的视线。
一旁王经理气得不行，这女人，真是一点都不机灵！
无奈对李总陪笑道，“不好意思啊，新来的小妹不懂规矩，打碎什么酒？回头我赔您。”
“两瓶……轩尼诗而已。”李总双手环胸，“也不用劳驾王经理。”
王经理笑容一僵，“……两、两瓶轩尼诗？”
李总皱眉，“怎么？王经理要不要进去检查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说碎了肯定就碎了。”王经理压低嗓音催促竺月，“还不快给李总道歉？”
竺月低着头，依然没吱声。
见状，几个男人相视一眼，李总撇嘴，“看来不太愿意啊。”
说着递了个眼神给朋友，另外一人便笑道，“这么多人，估计也是不好意思。”
视线掠过王经理身旁那几个人高马大的消防员，他继续说道，“看王经理这会也没空，这样吧，你忙你的，就让这位小妹回包厢敬我们李总两杯，跟他好好道个歉就行了。”
让她跟他们回包厢？
竺月眸光一颤，护着领口的手微微攥紧。
王经理面露难色，“新来的小妹确实不懂礼节，等下又惹李总生气，这样吧，您先消消气，等我陪程副检查完再带她一起给您好好赔罪，顺便重新送您一份果盘，您看行吗？”
微顿了下，他继续说：“而且一会儿纪总要来，点名要这个小妹帮他提前醒酒，等我这边好了，马上就去陪您，您看……”
正远的纪总？
两个朋友面面相觑，正想见好就收，那边李总已经冷笑出声，“打碎了我的酒一份果盘就想解决了？怎么，没让你赔我的酒居然连最基本的道歉态度都没有？”
他不屑哼了哼，“王经理，我一年在你们店里的酒水少说也有几十个吧，要是这样以后我可就心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