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老色鬼！
王经理心里暗唾一声，跟李总接触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他什么德行。
之前就没少对他们店里的女服务生揩油，有些人怕他，有些人躲他，晚上小雅估计就是找借口开溜的……
却把竺月推进了火坑。
王经理眸光闪了闪，但是如李总所说，他一年在他们KV消费至少二十万起步，要是因为这事损失了这么一个客户，回头黄总肯定会找他算账！
看着竺月一身狼狈的模样，王经理用脚指头也能猜到她刚才经历了什么，这会让她跟李总回包厢……
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适者生存，也算是对她的考验吧？
犹豫了下，王经理终是无奈开口，“小竺，要不你跟——”
“包厢里都有监控吧？”
一直没说话的程峰突然开口。
几人循声望去，王经理目光闪了闪，脸上露了抹笑，“程副您的意思……”
“刚好我们也要去消控室，酒瓶怎么摔的……”程峰神色从容，“顺便查下监控不就清楚了？”
李总眼神一暗。
刚刚看他一声不吭的，没想到居然会插手？
虽然他一向把包厢那些监控当摆设，但要是真查起来，那他刚才对竺月做的那些……
“消防员什么时候也干起警察的活了？”
旁边传来朋友的调侃声，揶揄的语气压着几分不屑。
另外一个朋友附和，“最近雨天多，是闲了些。”
黄陆就跟在程峰身后，闻言气得上前一步，“你们说什么——”
话未说完，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了他。
程峰目光沉静看向李总，“您是觉得这轮不到我们管？”
本来就是，一个小小的消防员，好好灭他的火不就完事了？
李总扫了眼程峰帽徽上的标致，也就一个指挥员而已，还以为多大头衔呢？
他嗤笑一声，不答反问，“都这么能干，还要公安局干嘛？”
两个朋友纷纷笑了起来。
声音传进竺月耳膜，她低垂着头，护着领子的衣服不自觉紧了紧。
是啊，根本不归你管，所以你们快走吧。
一旁的王经理心里暗暗发苦，这两拨人，他两边都得罪不了。
斟酌了下，还是打算先把程峰这尊大佛送走，“程副，要不咱先去消控室吧？”
“一会再看也一样。”
程峰伸手拦住一旁面露愤怒的张斌，语气依然温和，“那是，治安的工作归警察。”
李总哼了哼，“当然，人民的消防战士，还是好好——”
不等他说完，程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程峰：“刚好，我有几个同学在治安大队和派出所……”
“怎么？你想报警？”李总脸色暗了暗。
“您不是说酒摔碎了两瓶？”程峰淡道，“理赔也要讲证据吧？”
李总：“那也是我们的事，用不着您操心！”
“举手之劳。”程峰眉眼从容，“都是为群众服务。”
“就是，有什么问题，等警察来了不就知道了？”
“身正不怕影子歪，难道你们怕警察？”
黄陆和张斌纷纷附和，两人憋到现在，早在刚才李总他们讽刺他们的时候就想争一口气了。
几个男的欺负一个女服务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觉得我们管不了，那让警察来处理不就行了？”
“本来就是，依法依规处理最公平。”
眼瞅着李总和两个朋友脸都黑了，一旁王经理连忙抢上前来，“误会误会，我看都是误会，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嘛，干嘛搞得剑拔弩张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必要兴师动众浪费警力了吧。”
王经理目光在程峰和李总之间回荡，心里暗自苦笑，真是哪边都不敢得罪，“大晚上的，大家都很辛苦，这样吧，程副你们几个也很辛苦，一会儿我请你们吃夜宵，李总那瓶酒我来赔，大家都消消气——”
“没意思。”
李总定定看了眼人高马大的程峰，后者不为所动，任由他阴冷的目光对上自己。
竺月只觉空气一阵压抑，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她咬着唇刚要开口，那边李总突然冷哼了声，“搞得我们玩的兴致都没有了，扫兴！”
“王经理，你这样，我们以后还怎么来消费？”
“走了走了。”
一行人甩手就走，两个妹子瞥了竺月一眼，也很快跟了上去。
“哎，李总……”
“张总，刘总……”
王经理追了几步，想把人追回来，又不敢把程峰一行扔在那。
损失了一个大客户，他心里郁闷不已，没好气瞪向旁边一直低着头的竺月，“你真是——”
“你们店里的治安，好像也不是很好。”
身后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训斥。
王经理转头，对上程峰漆冷的眸子。
他张了张嘴，平常用不完的小聪明突然卡顿了。
这时，那边有前台来提醒，“王经理，纪总他们来了，黄总亲自陪同，还点名叫小竺过去帮忙点歌。”
视线扫过竺月凌乱的衣着，王经理勉强压下心里不悦，“还不赶紧去收拾下，让纪总看到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竺月还沉浸在程峰帮她解围的复杂情绪中。
闻言反应过来，她不敢抬头，只点了下头便顺从地跟前台离开——
“你等一下。”
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年轻的嗓音清透又干净……像她出狱那天听到的一样。
竺月脚步一顿，却不敢回头。
迷离的射灯纷繁扫过奢靡的走廊，明明不过几米，却又好像隔了堵无形的墙。
一面天堂，一面地狱。
王经理正想继续带程峰去消控室，见他看着竺月不由疑惑道，“怎么了程副？”
程峰没回他，目光依然定定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半晌，他轻启嘴唇，嗓音微哑。
“……是你吧？”
……
第22章
“……是你吗？”
走道上有些吵, 不成调的高亢歌声从旁边包厢里传出来，混着玩骰子的吼声、娇俏的笑声……
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首KV特有的交响曲。
但是那道年轻的男声还是清晰无比地传入竺月耳膜。
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戴着亮色美瞳的眼眸微微发紧。
不可能的，她都打扮成这样, 亲生父母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一定只是自己的错觉……
竺月没有回头，她深吸了口气, 好似什么都没听见，强装镇定朝前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竺月头皮有些发麻, 揪着衬衫的手紧了紧, 低着头加快脚步。
但程峰的速度比她想象得还要快。
还没走到拐角, 一只手扯住了她胳膊, 轻轻一拽，竺月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住了。
长长的走廊像一条五彩斑斓的时空隧道，程峰高大的身体挡在她面前，头顶的LED灯带折射成流动的光河, 在他那身火焰蓝的制服上倏忽闪过……
竺月愣愣望着他。
四目相对, 那双漆黑的瞳仁骤然紧缩。
程峰怎么也没想到，她说的来酒店上班，竟然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夜场……
想起刚才的李总几人，他握着她胳膊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眸光暗沉，仿佛狂风暴雨风雨来前的天色。
他说过, 她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急着离开？为什么不能等他回去？他可以陪她一起去找工作，他们一起想办法，再不行，他还可以养她……
这种地方压根不是女生能待的！
两人谁也没说话, 但竺月能感觉他眼中压抑的风暴。
冷硬的金属肩章反射出耀目的清辉，她视线怔愣落在他挺括的制服上。
从前在东霞女监，女囚们看见一身警服的狱警走过，总会不自觉低头，哪怕再不服管教的，也会瞬间老实下来……
那身制服就像一种身份符号，正义凛然，充满震慑。
几乎与此同时，竺月在程峰眼里看到一脸浓妆、狼狈不堪的自己。
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女囚犯，只能躲在永不见天日的黑暗牢笼里……
“怎么了这是？”
王经理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疑惑地看着两人，“程副……和我们小竺，认识？”
程峰没吱声，他定定看着竺月，嗓子眼阵阵发堵。
“你……”
就是这么恍惚的一下，竺月忽然胳膊一收，用力挣开了他桎梏。
“您认错人了吧。”
“……”
程峰手里一空，抬眸看向飞快躲到王经理身后的竺月，错愕的眼中闪过一丝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