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人？”王经理狐疑望向程峰，“程副——”
“纪总马上来了，我先去换衣服。”
不等他说完，竺月说了声便匆匆走了。
王经理：“哎，新来的……”
竺月没回头，她捂着胸口几乎一路小跑离开。
程峰脚动了下，又倏地收住，看着，眼底一片晦涩。
一旁王经理扯了抹笑，语带探究，“程副，您和我们小妹——”
“认错人了。”淡漠的声音打断了他。
王经理：“……”
程峰抬手轻扶了扶白色帽檐，表情已经恢复平静，“走吧。”
“就说嘛，您怎么会认识小竺呢？”王经理陪笑。
程峰没回应，“去消控室吧。”
“好嘞。”
王经理擦了把额头的汗，晚上这一波三折的，终于到最后一关了。
话又说回来，要是竺月真的认识程副站长，以后他们是不是就不用应付得这么辛苦了？
他偷偷觑了眼身侧那张坚毅的侧脸。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两道漆黑的目光落了过来……
呃……
王经理尴尬一笑。
算了，还是先把今天的检查应付过去！
竺月去更衣室换了身制服，又重新补了个妆。
另外一边，纪总一行人已经进了V8包厢，酒店黄总和销售部的杨总监亲自陪他，旁边还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
酒水果盘那些早就安排好了，屋里还有好几个年轻的女服务生。
纪总扫了一眼过去，黄总立时猜出他的意思。
等竺月再次收拾完，已经又有人来催她了。
“你还挺有魅力的。”
杨总监带着竺月往尽头最大的包厢走，语气难掩羡慕，我跟纪总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正眼看过咱们酒店的哪个女生。”
竺月不知道说什么，她和纪总一共也才接触了两次。
只知道他四十几岁，生意做很大，据说特别有钱。
不过性格还算随和，竺月第一次在他们包厢服务时并没被为难过。
“可能，就喜欢你的安静吧。”杨总监笑了笑，“每次来酒店消费，陈筱她们几个都巴不得贴上去，KV这边也一样，纪总嫌吵，来唱歌都不爱让人进包厢，你算是例外。”
竺月勉强扯了抹笑。
来KV消费的客人中，纪总的涵养确实算比较高。
尤其她刚经历了李总那几个人……
杨总监看着她略显生涩的笑容，微醺的脸上带了些感慨，“年轻就是资本啊。”
竺月抬头看了她一眼。
杨总监穿着身高档剪裁的职业套装，纤秾合度的身形被衬得更加婀娜多姿。
她今年快四十了，但因为长期保养得当，一张脸看起来依然白皙紧致，她长得也好，又会喝酒，酒店那些大客户的关系都靠她维护。
竺月听说过杨总监的事，杨总监和前夫离婚后自己一手拉扯两个孩子长大，自己买了部宝马，还在东霞买了两套房。
邹枚一直以杨总监为榜样。
可惜，光是酒量这点，就没几个人能比得过杨总监。
竺月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她转头望向长廊另外一头。
那是KV的安全通道。
从她视线望过去，几道笔挺的身影正开门进去，王经理跟在最后面，一米七的圆润小身板显得格外突出……
“怎么了？”前面的杨总监停下脚步。
循着竺月视线看去，她了然点头，“消防检查啊。”
顿了下，她感叹：“虽然麻烦了些，关键时候却能保命。”
视野里的人已经不见了，竺月转头看她，杨总监却笑了笑，“当初我家里着火，我两个孩子就是被他们救的。”
竺月眼前仿佛浮现出一身红色消防服的程峰冲进火场里的样子……
她从未见过工作中的程峰。
但几乎可以遇见，一定辛苦且危险。
竺月不知道经过今晚，程峰会怎么看待自己？
好不容易刑满释放，却又来夜场上班……
她心底一阵自嘲，也是，看清也好，像她这样的女人，哪里配得上他。
不远就是V8包厢了，看见两人过来，守在门口的服务生打开门，年代感十足的旋律从里面悠然飘出。
“走在红尘俗世间，谁的呼唤飘在耳边，那么熟悉却又遥远……”
是纪总在唱歌。
竺月定了定神，跟在杨总监后面进了包厢。
和其他包间里的氛围不同，纪总不抽烟，连带的这里一丁点烟味都没有。
除了偶尔低声交谈，其他人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安静静听歌。
仿佛真的只是单纯过来唱歌放松而已。
中间的黑檀木桌子上冰雕酒船，半融的冰块托起三支酒瓶，左侧一瓶红酒，右侧两支威士忌，除此之外，旁边还摆着鱼子酱冷盘、黑松露切片和一份精致高档的果盘。
中间的纪总一身白色休闲装，他坐姿随意，一手握着话筒，另一手自然地搭在沙发上，左边的黄总正帮他倒酒，右边则空着一个位置。
两人的进来并没有引起太大注意，纪总兀自唱着歌，连看都没看竺月一眼。
竺月还有些迟疑，身后杨总监轻推了她一把，“快去吧，纪总等你呢。”
竺月轻咬了下牙。
就是这几米远的距离，让她突然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在明珠这座纸醉金迷的宫殿里，多的是像李总那样的男人。
今天只是个开头，但只要她在这里上班，以后这种遭遇只会越来越多，甚至可能还有比李总更猥琐更可怕的客人……
其实来的那天不就知道了吗？
今天只是具象化了。
就算没有李总，还有刘总、张总、林总……
除非，她给自己找到一座靠山！
竺月的眸光轻闪，有些迟疑地落向纪总那张保养得当的脸。
他比自己大近二十岁，但是很有钱，比这里所有的客人都有钱！
正想着，耳畔突然再次响起程峰克制的声音。
“我养你好不好？”
呵，他才几岁……
竺月平复了下思绪，走到纪总身旁，温顺坐了下来。
纪总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
属于中年男人特有的成熟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点，又很快回到了屏幕上。
竺月学不会杨总监的八面玲珑，更不懂黄总那些奉承的话术。
不过如杨总监所说，纪总喜欢安静，不喜欢太嘈杂的女人。所以竺月和昨晚一样，只在旁边帮忙点歌、倒酒、递水果……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情。
然而只是这样，纪总晚上在明珠消费的酒水昨晚多了十几万。
他走时给黄总留了个句话，以后都让她来。
黄总自然忙不迭答应。
杨总监还笑着拍了拍竺月的肩膀，说她的福气还在以后。
在同事们艳羡复杂的眼神中，竺月感觉自己仿佛古代大户人家里的丫鬟，一朝被老爷宠幸，整个鸡犬升天了。
虽然一整晚纪总和她说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五句。
邹枚帮她算了一下，纪总今晚这一单，竺月大概能拿五千提成。
超过了她本月的工资。
竺月从来没在这么短的时间赚到这么多的钱，以前在电子厂，就算把螺丝打到起飞，一个月也不过四千多工资，更不用说在监狱里了，五年的劳动成果，都抵不过今晚短短的两小时。
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杨总监能凭借一己之力在寸土寸金的东霞市区买两套房了……
“真是让你这丫头摊上好事了。”
王经理本来憋屈了一晚上，这会脸上都快笑开花了，什么李总张总……都不如纪总一根小拇指。
对竺月也和颜悦色了起来，他捂着嘴笑道，“我告诉你啊，只要你好好地把纪总服务好了，以后你就是咱们部门的顶梁柱，不说提成，还有奖金那些，你就等着吧。”
竺月没说话。
她打开自己储物柜，从里面摸出一晚上没动过的烟和打火机。
“想抽就抽吧，反正都检查完了。”王经理这会显得十分善解人意，“那些消防也真是麻烦，要不是他们搅合，李总几个也不至于那么生气……”
竺月目光微闪，捏着烟盒，停顿了下，反手又塞了回去。
王经理扫了竺月一眼，“对了，刚才在李总包厢里，你没事吧？”
见竺月摇头，他咬了咬牙，“我已经狠狠骂过小雅那臭丫头了，自己怕李总，就推你去火坑。”
他看着竺月，语气和缓，“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你以后只要负责纪总的包厢，其他的不用你管，有王哥在呢，不怕啊。”
竺月依然没理会他。
听见柜子里响起手机的铃声，她的制服没有口袋，也不习惯这么大的智能手机一直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