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入狱那会用的还是小小的诺基亚。
旁边王经理还在喋喋不休，“你别看纪总很好说话的样子，像他那样的人，眼光很挑的，不过你要是被他看上——”
“他结婚了吧？”竺月转头看他。
“……”
四目相对，王经理被她眼底的清澈逗得噗嗤一笑，“儿子都在国外留学了，你说呢？”
“傻丫头，你该不会以为咱们这种地方能有什么真爱吧？你不会还想让他娶你？”
“逢场作戏而已，真是太可爱了你这丫头！”
竺月收回视线。
柜子里的手机还在响着，闪烁的屏幕有些晃眼。
她抬眸，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串并不陌生的号码上。
两个未接来电，三条未读短信。
程峰：【还在忙吗？】
【我去出警了，照顾好自己。】
【明天方便出来一下吗？】
“霹雳”一声，一道银光从狭小的窗外闪过，蓝灰色的夜空瞬间亮白一片。
“要死了，这个点还下雨。行了，我得去前面看看，你赶紧回宿舍吧，早点休息。”
伴随着王经理关门的声音，休息室很快安静下来。
竺月一直没抬头，莹白的光打在她妆容厚重的脸上，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漆黑而沉静。
她微微攥紧手机，又缓缓松开。
【明天见】
……
第23章
【我到了。】
【你先休息, 不急。】
厚重的窗帘没拉开，宿舍里依旧昏暗一片。
竺月眯着眼睛看屏幕上那两条信息，上面时间显示上午八点三十五分。
她又看了下手机时间,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
“醒了？”下铺传来邹枚的声音，“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竺月闭了闭眼, 甫睡醒的思绪还有些恍惚。
“没有……我自己醒的。”
她掀被坐起，舍友邹枚今天起得格外早，和平常的性感美艳风不同, 邹枚今天穿了条米色的碎花雪纺裙, 头发简单盘起, 看起来很……贤妻良母。
竺月：“要出门？”
邹枚就着手机的光往脸上扫腮红, “我小孩放暑假了，今天要和我老公去接他们。”
竺月表情微怔。
脑海里浮现出女儿挥着小手冲自己咿呀说话的样子。
如果圆圆能活到现在，也快要上小学了吧……
“你呢？”
邹枚从梳妆柜里找了根颜色相对淡雅的口红，“周末不跟你男朋友出去？”
思绪被拉回, 竺月疑惑看她。
就见邹枚冲她挤眉弄眼, “天天给你打电话的声音很好听的那个小伙啊，难道不是？”
竺月压下眼睫，“那是我弟。”
“你弟？”
邹枚有些意外，她不知道竺月的过去, 加上竺月个子娇小，又长了张娃娃脸, 她一直当她未婚，以为她才二十出头。
“电话打那么勤，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邹枚嘟囔道，“看来你们姐弟关系还挺好的。”
竺月不知道说什么，在那晚之前,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和程峰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想起最近发生的事，竺月眸中微黯，她和程峰，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邹枚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屋里实在太暗了，她拿开口红站起身，“你要起来了吗？我可以开窗帘不？”
“开吧。”
竺月掀开被子，跪在床上整理床铺。
随着“刷”的一声，阳光透过玻璃门蜂拥而至，屋里瞬间亮堂起来。
“昨晚雨下那么大，今天这天气还挺给力。”邹枚回到桌前描口红，仿似不经意般道，“没男朋友也好，也不是所有男的都能接受咱们在这里上班……”
竺月攥着被子的手停顿了下，将被角拉了过来。
邹枚很快化完妆，她望向上铺叠被子的竺月。
不同于她和另外一位，这位新来的舍友每天都把个人用品整理得一丝不苟，好像刚从部队出来一样。
邹枚：“你不知道，今早下夜班的时候我们还在聊，大家都羡慕你……”
“？”竺月疑惑转头。
另外一个同事今天上早班，屋里这会只有两人，邹枚扫了眼门口，微微压低嗓音。
“像纪总这样的客人，有几个谁能碰上，虽然年纪比你大了点，但能来这消费的男人能有几个年轻的？再说他长得也不错，起码比那些秃头发福的油腻老头子看着养眼吧？”
见竺月不说话，邹枚靠向她床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我看你年纪轻轻，应该书也念不少，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原因来这里，不过既然来了就不要想太多，找条最适合自己的路走下去，趁现在纪总对你正感兴趣，赶紧好好巴住他，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天天随波逐流的，还不如给自己找个固定的靠山，等以后赚够钱了，带上养老金回老家盖房子，你年轻又漂亮，完全可以找个不错的对象好好过日子，总不可能一辈子在这耗，就是年纪也不允许啊……”
邹枚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她之前无意中看过竺月身上的疤痕，知道她来这里前肯定吃过不少苦头，能在这里上班的女孩无非两种，一种是虚荣心作祟想赚快钱，另一种就是生活所逼。
邹枚自己在这里干了五年，心里也有些累了。
“不管怎样，早赚够钱就可以早点离开……”
“我明白。”
竺月叠好被子，转头朝邹枚扯了下唇，“谢谢你，枚姐。”
邹玫认识她快一个礼拜，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笑。
淡淡的，像朵兰花，却无声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辉。
“你看你笑起来多漂亮，平常还是要多笑啊。”邹枚嗔怪道，“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想开点，别跟自己过不去，哎跟你聊了半天，我得出门了——”
“枚姐。”竺月在她开门前喊住她。
“怎么了？”邹枚回头。
竺月咬了下唇，还有些难以启齿。
邹枚：“有什么事直说呗，这又没有其他人。”
竺月鼓足勇气，“你……能不能先借我五千？”
“借钱？”
“对，我发工资就还你……”竺月打量着她神色，面上微窘，“没事，如果你不方便就算——”
“有什么不方便的，五千块而已，你又不会跑了。”邹枚爽快道，“给你转账还是？”
竺月想了想，“有现金吗？”
……
中午十二点多。
在车上等了一上午的程峰终于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他昨晚一夜没睡。
那场大雨让他们的夜班轻松了不少，一晚上只有三起警情，按照往常经验，没出警的时候大家就抓紧时间睡觉，然而程峰只要一闭上眼，明珠里的场景就会在他眼前浮现……
浓烈的阳光照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竺月今天没化妆，身上穿的还是她出狱那天穿的那套。
柔软的短发被光晕出一层光圈，白皙的脸沉静依旧。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程峰根本无法将她和昨晚那个性感妖娆的女服务生对上号。
攥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胸口涌起一阵痛惜……
那边的竺月显然也看到了他的车子。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慢慢朝这边看来。
有风扬起她细软的短发，她背光而至，程峰看不清她脸上神色，却感觉有无边的荒凉在她身上散开。
像她出狱那天。
那荒凉紧紧缠着她，如同一道无形的城墙，挡住了周围的一切。
程峰喉头阵阵发堵，连忙定了定神，将车缓缓驶过去。
白色大众在竺月身侧停下。
她木然看向驾驶座开车的人。
车窗摇下，程峰微微探头，“先上车吧。”
竺月没拒绝，伸手拉开副驾驶车门。
车里开着冷气，空气里充斥着年轻清冽的男性气息。
竺月莫名想到那天晚上，他抱着她，笨拙的唇压抑而克制地索取……
她睫毛轻颤，压下那丝不自在。
“早上在睡觉，才看到信息……”
“没事。”程峰看着她拉上车门，他摸了摸后脑勺，“我……闲着也是闲着。”
确实很“闲”，那么晚出来检查，还要出警，结果一大早又跑过来……
竺月系上安全带。
抬头时面前多了袋早餐。
程峰耳垂微红，扯着笑道，“还没吃吧？先垫垫肚子，一会去中心广场，那边有家西餐——”
一杳钱递过来，打断了他未完的话。
“？”程峰怔怔看她。
竺月：“这是五千元，买手机和那天的两千我先还给你，其他的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还。”
程峰笑容僵了僵，“我不是说不用吗？我以前……也没少在你们家蹭吃蹭喝，就当……就当是还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