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月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正要朝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去——
“竺月姐。”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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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新文了,一个关于救赎和绝境重生的故事。
希望每个在绝望中挣扎的人,都能找到坚持的希望。
谢谢你们[玫瑰][玫瑰][玫瑰]
第2章
五年的女监生活,除了男狱警,竺月根本接触不到其他男性。
她愣了愣,直到对方又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竺月。”
年轻干净的男性嗓音透着清冽,好像夏日里的一缕凉风,舒缓悠远地吹入耳畔。
竺月视线顺着被太阳晒裂的水泥地,掠过地上那道长长的黑影,最后迟疑落在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青人,平头,白恤搭配墨绿色工裤,身形挺拔,手里还捧着一盆……花。
他在叫她?
竺月木然的脸上泛起一丝怔忪。
青年抱着花朝她直直走来,晒成小麦色的清俊脸上,一双沉静的凤眸隐隐漾着喜悦的光。
竺月一潭死水的瞳仁微微震颤。
“竺月姐,我要去北方上大学了。”
“等放假……就回来看你。”
“竺月姐,你……要好好的。”
脑海里恍惚浮现另一道相似却更加稚嫩的嗓音。
她呆呆望着越走越近的那人。
半晌才艰涩出声,“程峰?”
程峰抱着花在她面前站定。
有风从两人之间吹过,竺月鼻间传来一阵很淡的皂香。
她自上而下打量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跟前比她高出一大截的青年和记忆中青涩寡言的男孩画上号。
程峰,她童年的小跟班。
竺月记得自己入狱前最后一次见他,好像还是在他养父的葬礼上。
那天下着雨,男孩抱着骨灰盒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高瘦的身影孤冷、沉肃。
竺月站在路旁,听见邻里唏嘘的声音。
“以后家里就剩他一个了。”
“这么懂事的孩子,也是可怜。”
“亲生母亲太狠心,一出生就把人给扔了……”
七年了。
程峰看起来比之前高壮了不少,眉宇却更加英挺。
那个自小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男孩长大了,长成一棵茁壮的小白杨。
谁能想到,再见面会是在……
竺月:“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接你回家。”
程峰从看见竺月的那一刻,目光就一直没移开她身上。
她瘦了很多,皮肤苍白,眼神无光,娇小单薄的身形,好像风一吹就会消失。
程峰深吸了口气,抬手将花盆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养的……”
竺月怔怔看向他手里。
茂盛的大花马齿笕葱郁而生机,五颜六色的花朵争先绽放,在太阳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景……
跟他小时候送给他的那盆差不多。
眼前突然浮现出多年前蒋家那血腥的一幕,她将水果刀捅进蒋庆明胸口,一向暴戾的男人瞳孔圆睁,惊恐而痛苦地望着她,红色的血从他胸口蔓延出来,沾得她满手都是……
“……好看吗?”
程峰问得小心翼翼,像小时候拿着双满分的卷子去找她。
“姐姐,我考了一百分。”
“语文数学都是。”
然后竺月就会摸摸他头,笑嘻嘻地说:“小程峰真棒,姐姐带你买冰棒去。”
竺月最喜欢太阳花,竺家老宅阳台种了满满一大片,到了花开季节,花色缤纷绚烂。
程峰等了很久,那张苍白的脸上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从前那个明媚阳光的女孩消失了,五年的牢狱生涯磨掉了她的棱角,也磨去了她的生机和活力……
这些年,她拒绝所有人探视,程峰来了几次都没能见到她。
明明来之前在心里酝酿了很多想说的话,真见到人了,却全部堵在喉头。
程峰捧着花盆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尽可能轻松,“……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竺月失神的眼底浮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惘然。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监狱这几年,几乎身边所有人都这么告诉她。
说她还年轻,出去后一切可以重头开始。
说她勤劳肯干,找工作也不难。
说她长得漂亮,有机会还可以重新嫁人。
竺月比谁都清楚,她的人生,从蒋庆明死掉的那天,就已经毁了。
面前的大男孩还捧着花盆眼巴巴地看着她,目光澄澈,笑容清浅。
就像小时候那样。
竺月轻舒了口气,“有烟吗?”
“烟?”
程峰耳廓一红,他从不抽烟。
竺月瞥了他一眼。
也是,他从小就是根正苗红的老实孩子,就算大家看不起他,欺负他,也没有因此变得自暴自弃……
不像她,打架抽烟,早恋早婚……
竺月收回视线,“算了。”
“我去买。”
还未反应过来,手里被塞了满怀的太阳花。
竺月怔怔转头,程峰已经小跑着冲向马路对面。
他身形高壮,动作矫健,连跑步的姿势都充满旺盛的生命力。
竺月想起他小时候被人装在箱子里扔在村口,如果不是哑巴老程收养了他,或许都活不到今天。
要是老程还在,一定非常欣慰吧。
手里的花盆沉甸甸的,竺月低头看去,色彩鲜艳的太阳花,形态可爱,坚韧顽强,和程峰一样生机勃勃。
只有她老了。
程峰很快买完烟回来。
“看下喜欢哪种?”
他刚才跑得匆忙,忘了问她抽什么,铁皮屋便利店那边都是一些便宜的香烟,最贵的也只有软中华,索性几种都买了,顺便买了水和饮料。
竺月把花盆递给他,从里面抽了包芙蓉王。
“这个……”程峰还以为软中华口味更好。
竺月却低头拆开了芙蓉王。
程峰只好指指不远处的榕树,“那边凉快些,要不要先喝水?”
他留意到她干燥起皮的嘴唇。
竺月摇头,手摁着打火机,几年没抽,试了几下都没能点着。
“我来吧。”
竺月咬着烟睨了他一眼。
程峰抢过她手里的打火机。
红色的塑料打火机,上面隐约还有她掌心的温度。
程峰耳廓一烫,勉强定了定神。
他擅长灭火,倒是鲜少点火。
略显笨拙地弹开机盖,“咔”的一声,蓝色的火苗很快蹿起。
倒是一次就点着了。
他大手轻拢着火苗贴向她,火光后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有些严肃。
竺月含糊说了声“谢谢。”
程峰俊脸微赧,提过她手里的塑料袋,又走到了另一侧,高大的身体替她挡住了炎炎日光。
竺月两指夹着烟,缓缓吸了一口。
久违的尼古丁气息,苦涩、辛辣,混着燥热的空气,肺部有种被灼烧的痛感。
两人走到树荫下,葱郁的枝条挡住了热辣的阳光,只剩几缕光点落在竺月脸上,和她手里染着的烟相互呼应。
竺月沉默抽着烟,袅袅烟雾让她神色愈发疏远。
程峰没说话,像从前那样,安静跟在她身旁。
只有沉静炙热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
一根烟抽完,竺月心里却更空了。
她咽了咽干燥的喉咙,抬头望向身侧的人,“我奶奶……让你来的?”
程峰捧着花盆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接话。
竺月捏着烟头不解望他。
男孩睫毛轻敛,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唇线微微下压。
良久。
竺月听见他低声说,“竺奶奶……已经不在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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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又一阵喧嚣的蝉鸣传来,刺入耳膜,模糊了一切。
竺月一时没听清他的话。
“什么?”
程峰沉静的黑眸隐有不忍。
默然片刻,才低声重复:“竺奶奶……去世了。”
有风裹着燥热的气息扑面而至,空气突然粘稠又沉重。
竺月手里的烟还未熄灭,皮肤被余火灼出尖锐的疼。
程峰视线扫过那点零星火光,他脸色一沉,一把夺过烟头,重重捻灭。
竺月呆呆望着他,“你说……我奶奶……走了?”
程峰没吱声,微微泛红的眼睛解释了一切。
竺月扯了扯唇,只觉荒诞无比。
“怎么可能?我大伯他们都没告诉我,奶奶那么健康,怎么会……”
“程峰你忽悠我呢,我奶奶才七十二岁,还没等我出来,我都还没孝顺她,还没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