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头就挨了一记，邱金忠收回笔记本，“人程副晚上还要值班呢，而且自己辛辛苦苦拼来的奖，少借题发挥了。”
他知道程峰一贯节省，更别说现在还找了对象。
“见好就收，不然连加餐都没有。”
“好吧，有总比没有好。”
见他有事找程峰，大家又识趣了两句，便老实各干各活去了。
邱金忠看着一众小年轻离开的身影，轻碰了下程峰肩膀，“这是和好了？”
程峰有些不好意思，微乎其微点了下头。
邱金忠：“还是那位？”
程峰一愣，随即轻嗯了声，“还是那位。”
这小子真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啊，邱金忠无奈：“就不能多看看别的女孩子？”
程峰便不说话了。
邱金忠拿他没办法，“行吧，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
说着话锋一转，“新一期消防宣传专访人物肖教说定你，明天电视台会派人过来，你准备准备吧。”
程峰不喜欢上电视，闻言下意识婉拒，“邱站我可能不——”
“这也是政委的意思。”邱金忠摆手，“他说你形象好，又刚拿了奖，是该好好做一期宣传。”
程峰便不说话了。
这是任务。
邱金忠语重心长：“也是宣传自己的机会，让上面更多的领导看到你的潜力，我年纪大了早晚要调走，以后你……”
有些话点到即止，想到他现在处的那位对象，邱金忠有些头疼，“为了自己的将来，还是要慎重啊。”
见程峰依然不为所动，他叹了口气，又安排了些工作，便去忙自己的了。
程峰抱着呼吸面罩，半晌才转头望了眼站长离开的方向。
他抿着唇收回视线。
用棉签仔细清理完阀内灰尘后才放回原位。
晚上程峰给大家加了三道硬菜，九节虾、大闸蟹和佛跳墙。
全队几十人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可惜吃到一半就接到了警情。
一个高层小区的物业报警，说发现二梯位的一户窗户阳台冒出浓烟，请他们赶紧赶过去。
情况紧急，程峰顾不得吃饭，很快带了班队员出发。
程峰不是第一次参加高层灭火了，不过今晚这场大伙十分顽劣，反反复复折腾到凌晨一点才彻底熄灭。
外面夜空漆蓝，套房内也是一片阴暗。
浓烟渐渐消散，空气中残留着烟熏和金属冷却的腥气。
虽然火势控住了，程峰却也不敢轻易离开。
让几个队员去消防车上待命，自己则带着两位班长守在烧毁的套房门口。
他靠坐在门口，缓缓摘下呼吸面罩，一边叮嘱刘兵：“你们那组的水带接口熔了半圈，明天记得抓紧换条新的。”
和下午的嘻嘻哈哈不同，在行动时刘兵绝对服从他的指令。
他表情严肃应了声明白。
程峰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一边卸下自己的防火手套。
一旁张致远注意到他虎口红肿，上面一大片烫伤，不由关切道，“程副你伤口要不要处理下？”
“没事。”程峰神色淡淡，习以为常，“回去再处理。”
旁边两户人家都已经疏散了，整层只剩下他们三人。
楼道尽头，一角漆蓝的夜空映入玻璃窗。
程峰徐徐靠向墙角。
这个点，她应该已经睡了吧？
不知道身体怎么样？晚饭有没有吃？腰还酸着吗？
“程副，你现在也是有对象的人了，以后还是别这么拼命。”
旁边传来刘兵的声音。
“是啊程副。”另一边的张致远和刘兵相视一眼，想起程峰晚上带队冲锋在前的样子，不由附和，“是啊，别让你对象担心了。”
担心？
程峰咽了咽干燥的喉咙，想起出门前竺月爱答不理的样子。
不由苦笑，她怎么会担心他？
第36章
竺月被空调冷醒了。
眼睛未睁, 身体下意识往身旁挪去，却感觉身后一空，小腿触到一片带着凉意的床单。
才想起程峰已经回消防站了。
竺月顿了下, 在黑暗中探索着摸到遥控器，把空调温度又往上调了调。
冷气吹久了, 喉头阵阵发干。
她眯着眼睛撑起身体，一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刚要喝, 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昨天下午程峰走之前给她倒了满满一杯, 已经喝完了。
竺月怔怔看着已经见底的水杯。
昨天还大放厥词地跟他强调自己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人果然不能惯。
喉咙还是干得难受, 竺月掀被下床, 趿着拖鞋去厨房倒水。
屋里黑漆漆的，一缕幽冷的月光透过阳台倾洒进来，给地板镀上一层薄薄清辉。
夜色清冷，竺月提起暖水瓶, 水流滴滴答答地落入杯中, 衬得周身愈发静谧。
端着杯子连灌了几口水，喉咙终于舒服了些。
烟瘾却犯了。
竺月蹲在电视机前，拉开抽屉里往最里面摸了摸，果然摸到了烟和打火机。
藏在这里她就找不到了？
她扯了扯唇, 摸了包未开封的硬中华出来。
正要撕开上面的塑料纸，想了下, 又塞回去换了包芙蓉王出来。
“就抽一根。”她自顾自说道。
回应她的，只有一室清冷的空气。
竺月确实只抽了一根。
她手夹着烟靠在阳台上，指尖猩红明灭，她望着头顶那弯镰刀似的月牙，表情微微有些失神。
“呜……呜……呜……”一阵尖锐的消防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在万籁俱寂的夜里, 显得异常刺耳。
竺月咬住烟朝外望去，视野里的一切被夜幕笼罩，老城区的路灯昏黄而破旧，什么也看不真切。
她知道程峰上班的消防站和这就隔了两条街，之前白天的时候也隐约听过消防车出警的汽笛声。
不知道这一次，他是不是也参加了？
竺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白痴。
他是消防员，肯定要参与各种救援。
其实两人在一起的那几次，不止他看到了她身上的伤，她也在他身上发现了不少伤口，大多都是烫伤和烧伤，其中以左侧大腿上那块紫红的瘢痕最为触目惊心。
像是被什么化学物品灼烧后留下的后遗症。
竺月对消防员这个职业了解不多，但光是想象就知道有多危险……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出程峰红着脸的样子。
湿漉漉的眼神，害羞地像个少年。
竺月漠然吐了吐烟雾。
心里冒出一个很小的声音，做都做了，让他亲一下又能如何？
是啊亲一下又能如何？
她又不可能一直陪着他！
竺月烦躁地掐断了烟头。
被这一通汽笛声影响，竺月回房后翻来覆去好久都没能睡着。
一直熬到天蒙蒙亮，再也没听见消防车的声响，她不自觉松了口气，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结果又做起梦，一会梦见程峰被断掉的房梁砸中，一会又梦见他被埋在火海里，一会还梦见他被爆炸的油罐……
一身冷汗醒来，外面天色早已大亮。
竺月拿起手机，八点三十分钟，而程峰的信息还停在那条【我到站里了。】
她用微信还没有用□□来得习惯，退出返回了好几次，确定他后面再没有发新的消息。
竺月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浓郁的阳光顿时迎面袭来。
几缕斑驳的光线落在窗台的太阳花上，嫩绿的叶子在晨曦下迎风招展。
小区楼下传来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旁边街巷也喧嚣如常。
昨晚的火，应该已经灭了吧？
竺月摩挲着聊天页面，迟疑了会儿，到底还是退了出来。
躺了一天一夜，今天腰倒是不酸了，只是没睡好，整个人有些心神不宁。
柜子里有牛奶和小面包，冰箱里也有烧麦和玉米，还有酸奶和水果。
竺月打开煤气灶热了杯牛奶，配上两个小面包，正要坐下来吃，旁边一直没动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扫了眼号码，她顾不得吃东西抬手一把接起，“怎么样了？”
程峰微愣了下，“什么？”
竺月侧目看了眼屏幕，和平常清澈的男中音不同，听筒那边的嗓音显得沙哑而暗沉。
竺月：“声音怎么了？”
程峰清了清嗓子，含糊道，“昨晚出了个任务，没什么。”
语气还算平和，竺月感觉自己有些反应过度。
一定是那些噩梦整的。
她不大自然地哦了声，“没事就好。”
隔着话筒，程峰几乎能想象她说这话时的表情。
他轻牵了牵嘴角，声音愈发温和，“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