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攒了这么多?”
竺月知道程峰一向节俭, 可他也才毕业两年,刚工作那会一个月到手估计也就五六千,何况他还一直给狱里的她汇钱,更别提这几个月又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
“你知道,单位该发的都发了, 我平时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清越的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绪,面前程峰从容帮她掖了掖被角,“多少剩点。”
竺月嘴角跳了跳,那可是十二万,不是一万二!更不是一千二!除非他一分不花全部攒下来了。
她轻咽了口水,照他的意思,这应该是他全部家当了。
意识到这一点,竺月瞬间觉得手里像揣着一张烫手山芋,她手在他掌心挣扎了下,下意识就想把卡还回去,然而程峰仿佛早有预料,指节分明的大手紧紧箍着不让她松开。
“这个月很快就再发工资了,我现在也用不上钱,放卡里也是放着。”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天气情况,“密码是你的生日。”
竺月几乎要无语了。
“什么叫放卡里也是放着,那是你的钱,又不是我的!”
到现在,她还要和他分得这么清吗?
程峰眼光微黯,神情却依然温和,“老宅是你的家,是奶奶照顾你抚养你长大的地方——”
“那你呢?”竺月打断他,“你就不想想你自己吗?”
程峰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弯了弯唇,“我单位包吃包住,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他一贯老成持重,说这话时眉眼却带了几许不管不顾的孩子气,显然一点也不考虑自己的后路。
竺月拧眉,“你老家房子不盖了?”
他和老程的那个小破屋子,难道就那样扔着?
她记得老程对他也是有期望的,盼着他出息,盼着他娶妻生子,也盼着他在老家盖大房子。
程峰显然也和她想到了一处,不过他很快坦然道,“现在一年基本回去不了几天,盖不盖的,也没那么急。”
觑着她神色,他耳根微红,“我爸的意思是以后等我要结婚了,再把房子重新翻修一下……”
结婚这个话题,竺月没法回应。
她定了定神,重新望向程峰,“你也说了,现在基本都住在城里,一年根本住不了几天,那我买不买的,又有什么意义……”
程峰一愣,“可是你不是——”
“我知道。”竺月摇头打断了他,“那里确实有很多关于奶奶的很多回忆,但是奶奶现在已经不在了,你觉得我会一个人住在那里吗?”
想到村里人对她的那些歧视,程峰抿直唇没吱声。
“就算把老宅买回来,奶奶也回不来了,我……爸妈更不可能回来了。”竺月嘴角轻哂,“说到底,也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执念而已。”
老宅确实承载着她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她在里面度过了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而且那是爷爷奶奶辛辛苦苦盖的,也是她的根。
老宅在,她还有来处。
老宅没了,她就是孤魂野鬼……
但是她不想、也不肯拿他那么多的钱,哪怕只是借。
“姐姐……”
程峰还想再劝,竺月干脆握住他手,“倒是你,既然不想回去盖房子,那就多攒点钱在城里买个房。”
她突然转移话题,程峰目光深邃几分,“你想我……买房吗?”
竺月耸了耸肩,知道他误会了。
将卡扣回他手里,她调侃一笑,“我只是提个建议,毕竟你也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都租房子吧?”
市区房价寸土寸金,但如果他以后要结婚,肯定也得有个自己的窝,她无所谓租房子还是买房子,但现在有没有房也是女方衡量是否适合结婚的标准之一,尤其他将来的对象肯定条件和他相当……
迎着她带笑的脸,程峰怔了怔,是他没能力给她更好的生活。
竺月不知道他心里所想,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吧。”
她打了个呵欠,今天起早了,中午又折腾一通没睡午觉,还真有点困。
程峰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默了默,俯首在她额上轻映下一吻。
“有事给我打电话。”
换做从前竺月可能又要说他啰嗦了,但今天多少有些被他感动到。
她捧着他脸,“要不要亲一下?”
程峰耳垂一烫,两簇漆黑眸光小鹿似的撞了撞,“可以吗?”
他还记得之前第一次被她拒绝的事。
尽管两人已经有过那么多次,但他还是把握不住竺月的想法,总觉她有时离他很近,有时又遥不可及。
竺月望着那双湿漉漉的凤眸,他热切又又讨好的眼神让她心头发软。
傻弟弟,就那么把自己的所有存款交给她,也不怕被她骗了。
她捧着他脸,主动贴着他薄薄的唇瓣吻了上去。
程峰心跳快了两拍,耳廓霎时红了。
大脑还没做出指令,手臂已经自动揽住她。
辗转、舔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程峰的呼吸也渐渐重了起来。
竺月轻咬了下他唇,含糊不清道,“等你,下周……”
程峰只觉心口像被一只手轻轻拂过似的痒。
重重擒了下她唇,声音沙哑,“等我回来。”
……
竺月第二天一早就去心悦咖啡店报道了。
新开业的店,又是国庆第一天,店里的顾客一波接一波的来。
竺月还什么都不会,只能先从打杂做起。
发传单、迎宾接待、搞卫生、去地下车库搬货卸货、端盘上桌收拾桌面、帮同事打下手……
张眉兰把她当成一块砖,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搬。
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半下班,回去爬楼梯时竺月两条腿几乎都在抖。
洗漱完躺在床上,才终于找回一点活着的感觉。
程峰中午和晚上那会各给她打过一个电话,竺月那时在忙,也就没空搭理他。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他回了条:【还行】
搓了搓酸疼的小腿肚,竺月抱住程峰的枕头,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才看到程峰给她回的信息。
【才回去吗?】
【累不累?】
大概见她迟迟未回,最后发了条【早点休息,晚安。】
竺月几乎能想象他打这段字时的样子,温柔、沉静,还有点点黏人。
跟他在床上时一点都不像。
竺月感觉脸有点热,她咬住面包片,从冰箱里拿出了酸奶。
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第四天,张眉兰终于空出时间来教竺月。
那天面试看竺月和男朋友一起来面试,个子也娇娇小小的,张眉兰还以为竺月是那种很娇气的女生。
但是这几天竺月每天第一个到店,下班也是最后一个走,上班忙前忙后被他们各种使唤也毫无怨言,大几十斤的咖啡豆也是说搬就搬,更不用提店里的卫生几乎都是她在打扫。
张眉兰对她多少有些改观。
开会便要求几个店员以后自己负责的器具自己清洗,拖地擦桌子大家也一起来。
总不能就逮着竺月一个新人拼命薅。
出狱以来,除了同命相怜的邹玫,张眉兰是第二个照顾竺月的。
她感激之余也有些心虚。
如果老板娘知道她坐了五年牢,不知道还会不会用她?
竺月不敢设想那种后果,既然已经入职了,便决定收起其他心思跟着张眉兰好好学。
不过几天,她已经习惯了店里“嗡嗡”作响的咖啡机,浓郁的咖啡香气带来一种崭新的体验,看着同事们动作娴熟操作各种机器,研磨、冲泡、拉花,继而做出一杯又一杯漂亮又精致的咖啡,竺月心里羡慕不已。
只有让自己快点上手,变成和郭晓阳他们那样老练的店员,才会被留下来……吧?
张眉兰先从认识手冲壶、滤杯、拉花缸、磨豆机等各种器具开始教,一边操作一边告诉她,滤杯是用来过滤咖啡粉的,手冲壶是用来控制冲泡咖啡粉的水流的,磨豆机则用于将咖啡豆研磨成细腻的咖啡粉……
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竺月带了笔记本和纸,老板娘每说一句她就认真记录下来,唯恐漏过了任何重要的细节。
除了这些基础知识,张眉兰也鼓励她自己操作机器。
竺月第一次用磨豆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显示屏,汗都流了下来。
张眉兰被她紧绷的样子逗笑。
“慢慢来,又不是让你开挖掘机。”
知道她在鼓励自己,竺月勉强冲她扯了抹笑,等看见咖啡豆如愿磨成了细腻的粉末时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接下来是手冲。”
张眉兰拿起一个手冲壶,先装满热水,一边说一边示范给竺月看,“你看,水流要从中心开始,像这样画着圈向外冲泡,注意水流要均匀……来吧,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