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月将他眉宇间的冷寂看得分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同样孤独的人。
像他这么好的男人，如果有了孩子，一定会很疼他。
望着他清隽的五官，她心里甚至冒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或许，他们可以有个孩子，像他那么好看……
竺月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你可不能害他！
程峰不知道她心里的冲动，见她眸光复杂望着自己，以为她在可怜他，他微微将人揽紧了些，声音温煦，“有你就够了……”
竺月不期然想起邱金忠说的那些，假如和她在一起会让他失去很多东西，事业、婚姻、孩子……
她闭了闭眼，甩掉那些多余的想法。
“程峰，我想亲你……”
她颤抖着去找他的唇，如果他们终究会结束，那她自私地希望在那天到来前，能再多拥有他一些。
半个月没见，程峰自然不够尽兴。
本不想吓到她，但是她那样主动，他喉结重重一滑，翻身吻住了她……
月中时竺月意外接到了柯春梅的电话。
说合同准备好了，问她需不需要找人见证。
竺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柯春梅说程峰付了两万元定金——
“你什么时候偷偷把钱给她的？”
竺月等不到他休假回来，当即给他打电话，“我不是说了不想回去吗？”
程峰刚开完会，邱金忠升为副大队长，今天是新站长的任命会议。
无视一众同事揶揄的眼神，他微微压低嗓音走到一旁，“她家把价格降了，按之前你大伯卖的，只要八万元。”
“八万？”竺月一愣，确实比之前低了好几万。
程峰：“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念着老宅，反正以后有机会也可以回，就算不想，那也是奶奶留下来的。”
微顿了下，他语带叹息，“这是她家给的最低价了。”
竺月没说话，心里却一阵动容。
如他所说，她表现得很洒脱，其实一直没放下老宅。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老宅是爷爷奶奶辛辛苦苦盖起来的，也是她的根，就算父母已经离婚了，只要老宅还在，她就觉得自己还有依托……
“我卡里有两万，剩下的钱……”
“别操心那些。”程峰语气和缓而坚定，“姐姐，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目前还没本事在城里买房，只能先把老宅买回来。
但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们会在市区拥有自己的家。
竺月从没听他用如此强势的语气说话，不由怔了怔。
身后有人叫他，程峰握着声音，“听话，等我放假一起回去。”
听话……
竺月一怔，竟然忘了反驳。
直到那头挂掉电话，耳畔还回荡着他年轻的声音。
清澈干净，又透着些许宠溺。
竺月握紧手机，脸不自觉红了……
臭小子，没大没小。
程峰从楼道里走出来，才发现是邱金忠。
“邱……副大。”
本来习惯性叫他站长，突然想到他现在已经升职了，到嘴的话一变，脸上也带了些敬重。
邱金忠看了下手表，“还不去吃饭？”
程峰轻扬手机，“刚和家属打完电话。”
自从上次竺月参加他们聚餐，他在同事们面前便大方许多。
“小年轻就是腻歪。”
邱金忠下周才去大队赴任，刚把支队的人送走，他和程峰共事两年多，经历大大小小的救援，早已形成战友般的情谊，邱金忠原先还以为自己能多带他几年呢。
他看得出程峰对他女朋友的感情，起码两人在一起后这个沉默寡言只懂拼命的指挥员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带队操练的时候虽然严厉依旧，却也没有从前那么不近人情了……
这些变化，邱金忠都看在眼里。
要是她没有那段经历，哪怕离婚生过孩子他都会支持……
他叹了口气，还是转告了政委的话，“其实这个位置，原本是你的……”
程峰没吱声。
早在和竺月在一起他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些。
职务肯定是进步不了了，好在工资职级那些并不受影响，只要他踏踏实实干下去，当个指挥员就指挥员吧。
邱金钟望着他，“你的能力和水平，包括之前立的那些功劳都远在他之上……”
他停顿了下，语气不无惋惜，“可是组织要综合考虑，方方面面的情况都要考虑到。”
“杨站资历深，做事也稳重，以后我会好好配合他工作。”程峰表情不变，语气谦和。
邱金忠皱眉：“你还这么年轻，难道打算这辈子就这样？”
程峰没吱声，一如既往地沉默。
就跟之前每次对救援方案意见不合时一样。
邱金忠真的又气又拿他没法。
“希望她真的值得你牺牲这么多。”
程峰眼前浮现竺月从月下奔向他的场景，他眸光柔和几许，“谢谢邱副支持。”
邱金忠无言以对，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人生路还长着，要做的事很多，不只有情情爱爱这一点。”
程峰不置可否。
人生的路是很长，有舍有得，他所盼的，却从来只有那么一个人……
第51章
程峰周三调休, 和竺月一起回了趟东山村。
柯家等了几个月房子都无人问津，现在大家都往城里跑，竺家这处老宅还真不好脱手。
柯建伟和他老婆早在县城看好房子, 就等竺月把钱送回来，一手交钱一手交房。
竺月对房产交易没什么经验, 之前又听过不少因为房子买卖产生的纠纷，心里也有些打鼓。
不过程峰显然准备已久。
先是有条不紊请来了两位公证人，接着拿出事先拟好的合同, 遇到柯家不明白的还认真解释了一番, 要不是知道他在消防站工作, 还以为他是专业律师……
双方签字捺手印。
绕了一圈, 老宅终于回到了竺月手里。
这事村里不少人知道，早在竺月和程峰进老宅大门时就有人过来凑热闹了，这会门口更是围了不少人，竺月还在人群中看见了自己的大伯父和大伯母。
东山村重风水, 当初竺建州卖老宅这事虽然面上没人说, 背地里却没少被人诟病。
现在竺月重新把老宅买回来，大家除了吃惊还是吃惊。
她不是才出狱没多久？哪来那么多钱？柯家可是要求一次性付清……
躲在人群中的竺建州也是一脸疑问。
说什么她爸妈给的，这话骗骗外人还可以，作为竺月的大伯父, 竺建州压根不信。
他亲眼见过弟弟弟媳为了竺月的抚养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当初两人都把她当拖油瓶, 谁也不想要她，连抚养费都拖了又拖，又怎么可能会给那么多钱。
竺建州对身侧的老婆偷偷嘀咕，“该不会是老太太偷偷给她留了笔吧？”
刘凤霞白了他一眼，老太太临终前存折里那几千早都被他拿去买酒了。
再说, 当时竺月还在监狱里关着呢，哪有机会跟婆婆碰面。
竺建州看出了老婆的意思，但还是怀疑，“会不会是在竺月还没出嫁的时候就给她了？”
刘凤霞无语，“你以为老太太家缠万贯呢。”
公公的那笔抚恤金早早分给兄弟俩了，婆婆一个月几百块的遗属补助几乎都贴补给了他们家，哪来的其他钱？
刘凤霞心里也有些羞愧，当初为了儿子结婚，他们不管不顾私自把老宅卖了，还趁弟弟不在把钱全拿去给自家儿子办婚礼……
现在竺月却重新把老宅买了回来。
触到邻居们看戏似的眼神，刘凤霞不自在扯了扯竺建州，“走了，人家有本事，你管她哪里来的钱……”
“那万一……”
竺建州还想再说，却见屋里正说话的程峰朝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那双黑眸幽深寂冷。
程峰这两年越来越高了，体型健壮又坚实，村里同龄男孩没一个能比得上他。
站在柯建伟旁边，比人家高出整整一个头来。
竺建州不敢和他对视，跟着老实自家老婆走了。
死丫头还挺有本事，程峰那么正经的小伙子都能被她勾到手……
不止竺建州，屋里柯春梅经过今天的验证，几乎肯定了之前的猜测。
程峰和她父母沟通后续流程时，柯春梅把竺月拉进后面的房间。
竺月环顾着重新装修过的屋子，神情还有些恍惚。
这间房原先她和她父母住过，彼时爸妈还没离婚，里面铺了两张床，她的小床就靠窗户这边……
“你和程峰是不是……”
犹豫的声音拉回竺月视线，她转头，见柯春梅正迟疑看着她。
“嗯。”竺月没否认。
柯春梅倏地瞪大眼，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得到她肯定还是震惊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