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比竺月小了整整五岁,他长得帅又有稳定工作,将来前途无量,而竺月……
一时间,柯春梅都不知道该佩服她还是该羡慕她了。
两人小时候关系不错,竺月比她早结婚,听说她出事时柯春梅才刚要谈婚论嫁。
那时还无法理解竺月怎么那么冲动,但是经过这几年婚姻,柯春梅有时也恨不得把那个没良心的死男人弄死算了……
柯春梅叹了口气,“竺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竺月一眼看穿她的顾虑,村里人本来就传统,要是知道她和程峰在一起,背地里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对我不错,我们挺好的。”
柯春梅怔了怔。
竺月打小就很有主意,是他们当中的孩子王,讲义气又有担当,大家都很愿意听她话。
那会程峰瘦瘦小小的,经常被其他小孩欺负,竺月护着他,后面他就成了她的小跟班。
后来竺月家里发生变故,高中念完就出去打工,很快嫁人生子。
程峰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唯一变化的就是身高和成绩,从镇上中学考入东霞一中,听说高考成绩不错,在全市理科生中排得上名,但却放弃名校去念了消防。
柯春梅一度猜测和老程的离世有关,好在程峰争气,之后无声无息考上消防干部,进了国家编制,这辈子都稳了。
村里人都说老程家祖坟冒青烟,才给他捡到程峰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
可惜老程命不好,还没享受就离世了。
如果不看别的,程峰和竺月确实也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问题就在于两人各方面条件都不匹配,不说竺月只是个高中生,程峰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竺月还比他大五岁,还结婚生子过,甚至还犯了事、蹲了五年监狱……
如果老程九泉有知,大概也会跳起来反对!!!
柯春梅不知道这事两人谁先主动,但是看程峰的态度……
她叹了口气,“这次买房子的钱,是程峰出的?”
竺月嗯了声,“是他出的。”
不过她也没打算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收了。
“一下子给了八万……”柯春梅喃喃道,“他对你确实没话说。”
就是不知道时间久了会怎样?
柯春梅犹豫了下,还是小声问她,“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将来的事?”
竺月扯了下唇,淡然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自嘲,“我和他怎么会有将来?”
柯春梅一愣,看来她比自己想象中要清醒。
也是,她经历了那么多,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
“竺月,不是我打击你,男人就没几个靠得住的。”
见竺月看她,柯春梅苦笑了声,“当初看着我家那个人模人样,结果一结婚就本性毕露,我怀孕的时候他背着我在外面约其他女人,还嫌我娘家穷……”
“现在这社会,不止女人现实,男人也很现实,我有两个初中同学也在编制内,听说找的老婆都是领导的女儿……”
“我相信程峰现在是真心对你,也相信他的人品,但是以后呢,要是他仕途受阻,或者被身边的人影响,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意?”
“竺月,你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生活有点盼头,目光得长远些,吃一堑长一智……”
“程峰是很好,但就是太好了,所以不适合你……”
竺月望着窗外,熟悉的田野不断从眼前掠过,冬日寒风带着寒意钻入玻璃缝,吹得脸颊冰凉一片。
伴着一声轻响,车窗严丝合缝关上了。
“柯春梅和你说什么了?”
程峰关上车窗,抬眸看了眼身侧自上车后就显得有些沉默的人。
竺月一怔,神情很快恢复自然,“没啊,也就随便聊聊,她一直在家带孩子,就很羡慕我能在咖啡店上班。”
程峰不太了解女人间的话题,他提醒道,“有问钱的事你就说你爸妈给的。”
他心思缜密,来之前就帮她把理由想好了。
竺月嗯了声,闭上眼睛靠向座椅。
程峰见她似乎有些累了,买房是大事,估计她这几天也没睡好,眼底可见淡淡的阴影。
他也就没有再问。
将座椅调低了些,又从后座扯了件大外套给她盖上。
竺月闭着眼,一开始是不想说话,后面真的就睡着了。
到城里已经快一点了,两人就在楼下小饭店吃午饭。
昨晚回来时冰箱里就空了,程峰于是又去超市买了些东西。
结账时他停在收银台,想了想,又从架子上拿了两盒避/孕套。
到家时竺月竟也没休息,换了心悦的浅灰色工作衬衫,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下午还要上班吗?”程峰以为她今天休假。
“一个小妹请假回家订婚,人手不够,我只请了一上午。”竺月头也不回地对着镜子描口红。
“也太辛苦了……”
程峰放好东西,走过来帮她捏起肩膀。
午后阳光从窗户斜射入内,给镜子里的两人镀上一层淡薄光辉,衬地身后男人五官愈发清隽分明。
他垂眸专注帮她捏肩,手上力度刚好,耳垂却微微泛红。
竺月当然留意到了他刚才放到抽屉里的那两盒东西,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了……
换做以前,竺月早就抱着他亲了上去。
但她今天没什么兴致。
“这个你看下,没什么问题就先签吧。”
程峰才注意到桌上还压了张纸。
他抬手拿起,刚看到上面的“欠条”两字便愣住了。
“我说了,不用还。”
竺月仿佛早料到他会说什么,她语气从容,“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这可是八万元,快抵得上你一年工资了,微信这两万你先收了,以后发了工资,每个月我再还你五千……”
说着拿起手机给他转账,她现在一个月能有六千工资,这样算下来,只要她不乱花钱,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年底就能把钱还完。
程峰却听得眉头都皱起来,“钱再赚就有了,你不用——”
“如果你不要,那我就把房子退回去。”
程峰怔住了。
竺月脸上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空气有一瞬凝滞,压抑又沉闷。
竺月垂眸避开了他视线。
她看向地上那束斑驳的尘埃,声音很低,“我想用我自己的钱把老宅买回来。”
程峰很久都没说话。
视线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眸光几许晦涩。
过了好一会儿,竺月听见他轻应了声,“好。”
她抬头,见他一脸严肃,便故意开玩笑地说,“老宅算什么,说不定哪天我成富婆了,在城里又买了套房。”
程峰凤眸轻弯,神情缓和了些。
抬手轻捏了捏她脸,眼中溢满宠溺。
“会有那天的。”
没过几天,程峰带着竺月和柯家的人一起去村委和土地管理局办了过户手续。
村里人对程峰的态度还是挺尊敬的,几个年轻干部还一直问程峰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起聚聚。
程峰客气婉拒了。
竺月望着人群中淡定从容的青年,几乎无法和当年那个被孩子们嫌弃排挤的小可怜联系起来。
傅奕杰知道这事已经是年前了。
傅宜敏的聘金彩礼终于定了下来,一直对她宠溺有加的傅勇难得强硬了一回,说二十几万聘金留给他们,另外再出十五万嫁妆给她当私房钱,至于房子,可以把旧的那套集资房给她当陪嫁,但现在这套大的必须要留给她弟弟。
如果傅宜敏接受,那就继续商量婚礼的事,如果不接受,那这婚也不用结了。
傅宜敏闹了几次无果,最后不得不妥协。
经过几个月的折腾,傅家的氛围终于阴转晴了。
“好啊,我一会就要过去了……”
傅奕杰背着书包站在玄关,边讲电话边弯腰换鞋,这双椰子鞋是上个月竺月给他买的,傅奕杰拿到后爱不释手,几乎天天穿。
“我知道,你们先吃也行……”
傅奕杰换好鞋子缓缓直起身体,却见面前多了道身影。
严雪霞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提着个保温袋。
傅奕杰疑惑望向母亲。
严雪霞没看他,微侧着头,语气别扭,“熬的筒骨汤,你带点过去……”
傅奕杰:“我去大姐那边吃饭,带这个干嘛?”
自从和母亲说开后,傅奕杰每次去竺月那都没再瞒她,而严雪霞除了第一次反对,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近几次甚至也会不经意般地问他竺月近况。
所以严雪霞也知道竺月现在在中心广场的咖啡店当店长,还和程峰在一起,两人就租在平宁小区那里。
比起她能当上店长这事,严雪霞更震惊地是程峰居然会和她在一起,尤其听傅奕杰说程峰这几年一直在等她,还经常往监狱里汇钱寄东西……严雪霞的心情就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