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空澄澈,阳光和煦。
言书和路墨刚结束一堂专业课,随着人流慢悠悠地往宿舍楼晃荡。
同行的还有一位低一届的学弟,叫江北安,个子高高瘦瘦,长相清秀,有几分书卷气。
他和他的室友正为几门选修课天价的正版教材发愁,得知言书和路墨有保存完好的旧书,还没有卖掉,便想来问问能否便宜些转让。
“学姐,《传播学理论经典导读和《媒介融合概论》,如果你们用不上了,能不能考虑卖给我?新的实在太贵了,盗.版又找不到,还不是专业课,就更不想买了。”江北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言书对学弟学妹比较友善,闻言点点头:“可以啊,那两本我确实用不上了,放着也是积灰。你需要的话,待会儿跟我去寝室拿吧,钱就算了,送给你好了。”
“那怎么行!”江北安连忙摆手,“学姐你也是花钱买的,钱一定要给的。”
路墨在一旁插嘴:“哎呀,你就别跟她客气了,她最近……”
路墨本想吐槽言书“人傻钱多”,但瞥见言书没什么兴致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们最近心情好,就当造福学弟们了。”
江北安感激地笑了笑,便跟着她们一路往女生宿舍楼走去。
路上,路墨发挥她话痨的本色,边走边给周北安打预防针,绘声绘色地描述今天这门课的教授是多么要求严苛、多么变态,总爱布置大量让人头疼的阅读任务。
江北安附和道:“我之前也听学长学姐说过。”
几人说说笑笑,并肩同行的和谐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早已等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秦砚奚眼中。
他今天提前结束了会议,驱车过来,就是想当面哄哄闹脾气小女朋友。
秦砚奚远远就看到了言书,自然也看到了她身边陌生的年轻男生。
看着言书对那男生露出的笑容,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秦砚奚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沉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路墨眼睛亮,最先发现过于出众的身影,连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言书,压低声音提醒道:“言言,快看,我哥来了!”
言书抬头,视线隔着一段距离,撞上秦砚奚目光。
她脸一绷,原本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故意扭开头,装作没看见,脚步加快了些,想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去。
秦砚奚直起身,几步便挡在了她面前,“言书。”
言书被迫停下脚步,硬邦邦地开口,眼睛看着别处:“你怎么来了?我还有事。”
秦砚奚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略显八卦的江北安,眸色更深,但他并未多问,只是道:“什么事?我等你。”
“不用等。”言书说完,拉着还有些懵的路墨,径直走进宿舍楼大门,留下秦砚奚独自站在原地。
路墨被言书拽着上楼,回头瞥了一眼她哥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胆寒的脸,心里暗暗叫苦。
完了完了,言书你这是在玩火啊,我哥那眼神都快冻死人了!
不一会儿,言书在自己床铺旁的书架上找到了两本几乎崭新的教材,接着那起路墨的,再次下楼。
她刻意绕了一小段路,避开秦砚奚正对着的宿舍楼大门方向,从侧门出来,把书递给一直等在一楼大厅角落的周北安:“喏,给你。书应该还挺新的,里面为数不多的笔记我是用铅笔写的,你回去擦掉就行。”
江北安连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太谢谢你了,言书学姐,真的帮大忙了,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他拿出手机,态度坚持,“学姐,我还是把钱转给你吧?不然我真的不好意思白拿。”
“真的不用了,”言书摇摇头,“能物尽其用就好。”
江北安见她态度坚决,不好再坚持,再次郑重道谢。
临走前,他好奇地睨了秦砚奚一眼。
对方的目光并没有直接落在他身上,但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冷压和迫人气场,莫名让他感到一股寒意。
江北安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学姐,那……那我先走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或许是出于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或许是真心感慨:“学姐,他是你男朋友吧?你男朋友真帅,气势也太强了。我刚刚站在他附近,腿都有点忍不住发软……”
言书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意识到秦砚奚还在旁边看着,立刻收敛了笑意,重新板起脸,转身就要往宿舍楼里走,依旧把他当空气。
“言书。”秦砚奚再次叫住她。
言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秦砚奚迈开长腿,几步便绕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前方的去路。
他垂眸,看着言书刻意低垂,不肯与他对视的眼睛,心头那股因她刚才对别的年轻男生展露笑颜,以及此刻刻意忽视冷落自己而起的无名烦躁感越发清晰。
秦砚奚忍住不适,开口问:“什么时候搬过来?”
话题跳跃得让言书跟不上
言书错愕抬头,“你……你在说什么?”
“今晚怎么样?”秦砚奚仿佛没有看到她脸上的震惊,继续说道。
“今晚!”言书的声音因过度惊讶而拔高了些,引来旁边偶尔路过同学的侧目。
她赶紧压低声音,“你不是……不答应吗?昨晚你不是还……”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昨晚秦砚奚理性又坚决地拒绝她同居的提议,清晰冷静的分析言犹在耳,怎么突然就变了?
“没有不答应。”
秦砚奚抬起手,指尖拂过言书颊边被微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其实之前那么说,是为了你好,但让你觉得被拒绝,是我的问题。”
“为了我好?”言书更加不解了,“这算什么为我好?”
秦砚奚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他向言书伸出手,掌心向上,诱哄着:“别问了。跟我走吧。”
同居的诱惑固然巨大,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蛋糕,让人忍不住想要立刻咬上一口。
更别说是像秦砚奚这样的小蛋糕了。
但真的要如此仓促地就搬出去,抛下路墨,言书心里又涌起一阵强烈的犹豫和不舍。
此刻,主动权回到了她的手中
不再是昨晚那样,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却被对方用理性的高墙挡回。现在,是秦砚奚在主动邀请她。
言书并没有立刻握住充满诱惑的手,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抬起下巴,微微扬起,白皙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语气里染上了一点点拿乔的、故意刁难的意味:“我还要考虑一下。这事太突然了,我得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吧。”
秦砚奚上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手托住言书的后颈,俯身低下头,在她微张的唇上落下一个短暂却极具占有意味的吻。
“好。”他凝视言书染上红晕的脸颊,“我明天过来接你。”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虽然看到了这一幕,但并未投来过多异样的目光。
在大学校园里,尤其是在女生宿舍楼下,情侣间的亲吻告别实属常见,大家早已司空见惯,秉持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
只是这个男生实在过于英俊挺拔,气质出众,还是引得几个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小声议论了几句,投来羡慕的目光。
言书脚步轻快地回到寝室,刚推开门,就迎上路墨炯炯有神的目光。
路墨放下手机,开门见山,直接到让言书措手不及:“什么时候搬出去?”
言书说:“我舍不得你啊。”
这话倒有几分真心。
“别了别了,”路墨手一挥,“你可赶紧搬出去吧,咱们白天又不是见不着了。课堂、食堂、图书馆,哪儿不能见面啊。”
言书狐疑地眯起眼睛,走近几步打量着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摸着下巴,像个侦探,“之前我稍微提一下可能要搬走的念头,你还骂我重色轻友、没义气,说要跟我割席断交三天呢!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功夫,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路墨同学,你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路墨眼神飘忽了一瞬,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她总不能说,就在言书刚才上楼的那短短几分钟里,她已经被她哥用一份她垂涎已久的早已绝版的初版签名设计图集,附带某位业界泰斗的私人点评笔记给彻底收买了吧?
“咳咳。”路墨端起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严肃表情,“我这不是突然想通了嘛,成年人的爱情,它需要空间,我这是为你们的幸福未来保驾护航!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言书将信将疑,再三确认路墨真的没有生气和不舍,只有让她赶紧离开的心情后,才迟疑地说:“那……那就周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