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黄牛?怎么还有它?
言书忍不住了,一个电话给秦砚奚拨了过去。
“秦砚奚,你给我发的这是什么剧本!”
秦砚奚:“《萌宠特工队:心语者艾拉》。”
言书:“……谁问你名字,说好的108个帅得各有千秋的异性呢,在哪呢,我怎么只看到了108种不同品种的猫和狗?还有一头老黄牛?”
秦砚奚:“嗯。这就是。”
言书:“……这就是?秦砚奚你逗我玩呢?那些猫猫狗狗就是你说的‘帅哥’?”
秦砚奚:“它们不帅吗?选角团队会精心挑选血统纯正,品相出色的个体。”
言书:“好,就算品种猫狗勉强能算帅,那头老黄牛呢?它又是什么品种的帅哥?它哪里帅了?”
秦砚奚:“所以它不算在108之内。它是特邀客串,象征意义大于颜值考量,代表一种与自然和谐共处的传统智慧。而且,剧本里明确写了,它‘年迈’、‘温顺’,重点是气质,并非以‘帅’为标准。”
言书:“年迈温顺,这不就是你?”
秦砚奚:“……”
言书扶着额头,阵阵无力袭来,她不死心又确认一遍,“所以你之前答应我的108个帅哥,真的就是指108种不同品种的猫和狗?”
“嗯。”秦砚奚坦然承认,“公司最近正好在策划一个关爱动物的公益项目,提倡‘领养代替购买’,关注纯种猫狗的健康与福利,反对无序繁殖。这个剧本将作为项目核心的影视化作品推出。我觉得理念很好,艾拉的角色也很有意义,你可以借此机会呼吁大家科学友善地对待伴侣动物。”
言书:“……”
她感觉自己就像坐上了一辆失控的过山车,从期待与108位人类帅哥谈情说爱的巅峰,瞬间跌入了要和108种猫狗,外加一头象征智慧的老黄牛对戏,还要肩负起动保公益宣传重任的谷底。
这和她想象中的“带资进组、众星捧月、与108帅男谈情说爱”的剧本,差距也太大了。
“秦砚奚,”言书有气无力地说,“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这文字游戏玩得可真溜。”
这男人,果然是老谋深算。
用她的话堵她的嘴,用公益项目包装他的私心,还完美规避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敌风险,
跟猫猫狗狗演戏,他总不至于再吃醋了吧?
秦砚奚:“所以,对这个全明星品种猫狗阵容的特工剧本,还满意吗?”
言书挂断电话。
本就不想演戏的她更不想了。
言书一目十行再次浏览《萌宠特工队:心语者艾拉》的剧本,越看越觉得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她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吐槽欲,再次抄起手机,一个电话轰向了秦砚奚。
电话接通,没等那边开口,言书就劈头盖脸地问:“秦砚奚,你老实告诉我,这剧本到底是哪个天才……不对,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主意?”
“项目是疏寒那边主导的。他们公司近年来一直在推行绿色环保、关爱生命的公益理念,这个剧本是旗下策划部门根据理念衍生出的重点项目之一。”
“裴疏寒?”言书疑惑更深,“不是,等等,既然是裴疏寒公司的项目,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他手下不是有个现成的,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干……哦不,是敬业爱岗的温遥知吗?这种跟猫猫狗狗亲密接触,还能宣扬爱心的好事,干嘛不找温遥知?”
在言书印象中,温遥知对毛茸茸的小动物基本没啥抵抗力,眼神里时常流露出对猫狗的喜爱,再加上她一贯秉持着“有钱不赚是傻子”的务实信条。
这种既能合法撸遍各种名猫名狗,又能赚取丰厚片酬,还能落个好名声的绝佳机会,对温遥知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镶金边的馅饼,没有理由拒绝啊。
秦砚奚解释:“疏寒不能接触小动物。”
言书:“为什么?我没让裴疏寒去演,我是说让遥知去,裴疏寒坐镇幕后数钱不就行了?”
“是疏寒自己的问题。他是易招虫体质,或者说,是对小动物的毛发、皮屑之类的过敏原比较敏感。平时靠近猫狗久了就容易打喷嚏、眼睛痒。让温遥知长时间待在有很多动物的拍摄现场,不太现实。”
言书内心os:裴疏寒又不碰遥知,两人都没有肢体接触,管她碰不碰小动物。
秦砚奚又道:“你不是喜欢小动物吗?我以为你有兴趣。”
“有个鬼的兴趣,我那纯粹是口嗨,是开玩笑,是胡言乱语,我对站在镜头前演戏真的没有一点兴趣!再说了,跟一百多只活蹦乱跳,各有想法的猫狗对戏?它们能懂‘Acion’和‘Cu’吗?拍摄现场到时候会乱成什么样子?NG起来没完没了的话,到底是我在演它们,还是它们在演我啊?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言书越想越觉得头大,语气坚决地说:“反正我不去,谁爱去谁去!你让裴疏寒找别人吧,遥知要是知道有这么个活儿,肯定抢着去!”
秦砚奚:“……”
演戏的事暂时不了了之。
*
运动会那天,天色是沉郁的灰白,厚厚的云层低垂着,没有灼热的阳光,没有风,是适合跑步的好天气。
言书站在检录处,目视跑道两旁越来越多的人群,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紧张,一种没来由的紧张感,从早上醒来就如影随形。
她早上只喝了几口粥,午饭更是食不知味,扒拉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女子800米比赛即将开始。
言书站在起跑线后,做简单的热身动作,拉伸小腿,活动脚踝,可腿肚子却有点不听使唤地发软。
真到上场跑步,言书就后悔,为什么要逞强报这个项目。
就为了跟秦砚奚赌那一口气?
现在好了,众目睽睽之下,要是跑个倒数第一,或者更糟,中途体力不支瘫倒在地,那脸可就丢大了。
“各就各位——预备——”
发令枪响的瞬间,言书的大脑一片空白,凭着本能冲了出去。
起跑还算顺利,按照练习时的节奏,调整着呼吸,迈开步子。
第一圈,她还能勉强跟在队伍的中后段。
耳边是风声和看台混杂在一起的震耳欲聋的加油助威声。
真正的考验从第二圈开始。
乳酸迅速在腿部堆积,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干涩得快要冒烟,呼吸变得急促浅薄。
言书眼前的景物开始背叛她。
赭红色的跑道扭曲、变形,像一条流淌的熔岩河流。
跑道两旁原本激动的人群,此刻都融化,混合成了晃动的光怪陆离色块,在她模糊的视野里疯狂旋转。
“不行了……真的跑不动了……”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痛苦。
言书想哭。
为什么要跑这该死的800米!
有对比才有伤害,躺着运动不比站着运动轻松?更何况还有人一直服务她。
她为什么要自讨苦吃,秦砚奚那个赌约,认个输又能怎么样?
言书完全是靠着一点残存的微弱意志力,和一种不想在全校师生面前瘫倒,出尽洋相的羞耻心,在一步一挪地向前“跑”着。
如果那种近乎拖行的移动还能被称为跑步的话。
不断有人从言书身边超过,可她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到终点,无论如何,爬到也要爬到终点。
终点线似乎遥不可及,又仿佛在眼前晃动。言书觉得自己的极限已经到了,下一秒可能就会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就在她视线模糊,快要放弃的时候,恍惚间,她好像看到终点线旁,秦砚奚站在那儿。
不仅白得反光,块头也很大,在拥挤的人群中卓尔不群。
是秦砚奚。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说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可能赶不过来吗。
是幻觉吗?因为太累而产生的幻觉?
言书已经无法思考了。
她咬紧牙关,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模糊又清晰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所有的力气被抽空。
双腿一软,言书像一片羽毛般向下坠落。
预料中与塑胶跑道亲密接触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言书虚弱地抬起头,视线对上了一双盛满担忧和心疼眼眸。
真的是秦砚奚。他不是幻觉。
“奚……奚……”言书想开口,但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闭上眼睛,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秦砚奚的胸口,用尽最后一点意识嘟囔了一句:“我……跑完了……没……没晕……”
言书听到了路墨和几个熟悉的声音,嘴唇动了动,就沉入了一片黑暗的倦意之中。
意识沉在海底,缓慢上浮。
言书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擦拭她的额头,动作很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