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秦砚奚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湿毛巾。
“醒了?”见言书醒来,秦砚奚站起身,“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言书动了动,腿酸,但眩晕感和恶心感已经消失了。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摇了摇头:“好多了……就是没力气。”
穿着白大褂的校医走了过来,检查了一下言书的瞳孔对光反应,又简单询问了几个关于头晕恶心的问题,才转向秦砚奚,交代道:“没事了,放心吧。就是典型的低血糖加上剧烈运动后体力透支,休息一下,补充点糖分和水分就好了。小姑娘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恢复得快。”
说完,她递过来一杯温度适中的葡萄糖水,“以后可得记住了,运动前一定要注意饮食,千万不能空腹进行高强度活动,太危险了。”
秦砚奚接过水杯,道了声谢。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一手托着杯子,另一只手小心地扶起言书,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将杯沿轻轻凑到她唇边,一点点喂她喝。
喝完后,言书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让流失的力气一点一点回到身体。
她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抓住秦砚奚的胳膊,急切地问:“对了,我成绩怎么样?跑第几名?”
秦砚奚:“第三名。”
“第三名?”言书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和得意。
“真的吗,天呐,我跑了第三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很厉害!哈哈哈哈,看谁还敢说我跑不动!”
言书兴奋得想从床上跳起来,要不是浑身酸痛,她真想原地转几个圈。
八百米第三名。这简直是她运动生涯的巅峰成就了。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拿着这个成绩去跟秦砚奚兑现赌约了!
秦砚奚笑了下:“嗯,很厉害。”
又在医务室观察了半小时,确认言书完全没事后,秦砚奚带她离开。
运动会下午还有项目,但言书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留在学校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下午有什么安排?”
秦砚奚一边帮她拉开车门,一边问。
言书想了想,运动会嘈杂的环境让她有点头疼,她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瘫着。“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累,想休息。”
“那去我那儿?”秦砚奚提议,“安静,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言书点了点头。
她需要一个舒适的环境来恢复元气,而秦砚奚的家,无疑是最佳选择。
言书刚才的兴奋劲过去了,靠在舒适的座椅上,不知不觉又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
没有梦境,没有干扰,像是要把透支的体力和精神彻底补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言书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唤醒。
她困倦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秦砚奚卧室的大床上。
言书摸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二天。
她竟然从昨天下午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睡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
“完了完了完了!”言书从床上弹射起步。
运动会,颁奖仪式。
昨天运动会结束现在肯定有集体颁奖啊。
她这个第三名肯定要领奖的。
她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辅导员和同学联系不上她肯定急死了!
言书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也顾不上浑身酸痛了,掀开被子满地找衣服。
好在她的衣服、内.衣都放在床边。
言书:“……”
老流氓,又趁她不注意,给她换衣服。
言书一边慌里慌张地往身上套,一边在心里哀嚎:秦砚奚怎么也不叫醒她。
正当她单脚跳着,费力地往脚上套袜子时,秦砚奚端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言书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穿袜子的狼狈样:“你醒了?怎么这么着急?”
言书看到秦砚奚,忍不住埋冤,“你怎么不提醒我呀,现在都第二天下午了,运动会结束要领奖的,我现在得赶紧回学校,也不知道还来不来记得赶上颁奖典礼,哎呀我的鞋呢?!”
秦砚奚被她一连串的话弄得有些困惑,他放下水杯,走到她面前:“领奖?你现在回去领什么奖?你们学校参与了就有奖?”
“八百米第三名啊!”言书抬起头,一脸“你失忆了吗”的表情看着秦砚奚,“你不是昨天在医务室亲口告诉我,我跑了第三名吗?”
秦砚奚的表情更加奇怪了,他伸手探了探言书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带着几分不解和担忧开口:“言书,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你跑完八百米就晕倒了,我直接送你回来了。”
言书神色呆呆:“我们不是先去医务室的吗?我醒了,然后我又睡着了,一觉睡到现在……”
她指了指手机上的日期,“你看,都第二天了!”
秦砚奚点亮屏幕:“你看看清楚,现在是几点,哪一天?”
言书定睛一看。
卧槽!
还真是她神志不清醒看错时间了……
这就意味着,她根本没有睡足一天一夜。
从操场晕倒被带回秦砚奚家,到现在醒来,只不过睡了短短两三个小时。
而那个关于医务室醒来,得知佳绩,回到公寓,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全都是一场因为她极度疲惫、低血糖加上强烈心理暗示而产生的细节丰富的梦,这个梦已经逻辑自洽到足以以假乱真了!
言书羞赧,红色蔓延到了耳朵尖。
她保持着金鸡独立,单脚穿了一半袜子的滑稽姿势,僵在原地,内心祈祷秦砚奚能有点眼力见,赶紧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千万别再提这桩尴尬事。
秦砚奚看着言书从惊慌失措到恍然大悟再到窘迫万分的神色变化,结合她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他了然,忍不住笑了笑,但很快忍住,故作严肃地弯腰捡起言书掉在地上的另一只袜子,递给她:“所以你刚才火急火燎的,是因为在梦里跑了个第三名,赶着回去领奖?”
言书:“……”
秦砚奚,你真是没有一点情商。
看破不说破的道理懂不懂啊!
言书一把抢过袜子,羞愤地坐回床边,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太丢人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怎么会做这么蠢的梦,还信以为真,真以为自己了不得跑了第三名,结果秦砚奚面前出了这么大的洋相。
秦砚奚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把言书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看来你对第三名,真是执念深重啊。连做梦都念念不忘。”
言书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挣脱,自暴自弃地埋得更深:“谁执念了,我就是随便梦梦……”
太丢人了。
没脸见人了。
秦砚奚此刻的笑,在言书极度敏感的神经看来,都无异于最尖锐的嘲讽。
她怕他一开口,秦砚奚又会旧事重提。
装死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要她不说话,不回应,假装自己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要不干脆灵魂出窍,那么尴尬就追不上她。
于是当秦砚奚将她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时,言书身体僵硬得像块被冻硬的木头。
任凭秦砚奚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咬紧牙关,坚决不给出任何反应。
秦砚奚也感受到言书梆硬的身体和刻意屏住的呼吸,他知道言书脸皮薄,刚才那场乌龙肯定让她羞得不行,现在正是最敏感的时候,碰一下都可能炸毛。
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散落在颈后的发丝,“怎么不说话?”
僵持了片刻,见言书丝毫没有开机的迹象,秦砚奚开口:“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来了来了,他果然要提这茬了!
言书心里警铃大作,身体绷得更紧了。
梦里她可是勇夺第三名,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秦砚奚满足她的要求,可现在……现实是她跑了倒数第三,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言书打定主意不吭声,继续装死。
只要她不承认,赌约就不算数,对,就是这样。
秦砚奚早就料到言书的反应,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运动会前说好的,不管名次如何,都要愿赌服输。你不会……想临阵脱逃吧?嗯?”
“才没有!”言书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
她才不会临阵脱逃!
听到她终于出了声,秦砚奚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没有就好。那你愿赌服输,我想想。”
言书撇了撇嘴。
秦砚奚真没风度,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吗?
不过,按照她对秦砚奚的了解,所谓的“惩罚”或者“要求”,顶天了也就是那几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