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奚接收到她惊愕的目光,微微挑眉,看着她碗里几只孤零零的虾,问道:“嫌弃我的手脏?”
他顿了顿,在言书惊恐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桌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这回洗手了,很干净。”
“轰——”言书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他他……秦砚奚这是在回应她之前在浴室里的抱怨。
这个闷骚的男人,他绝对是故意的!
在四道目光,秦明商看似平静实则了然,路婉笑意盈盈,路墨一脸“没眼看”,以及秦砚奚本人看似无辜实则挑衅的注视下,言书憋出两个字:“……谢谢。”
停顿了一下,她又生怕别人误会似的,画蛇添足地加上了敬称:“秦总。”
路婉:“小言,看来你和我们砚奚……关系还挺好的?他还亲自给你剥虾。”
言书:“还、还好,秦总他,听小墨说,秦总是一个很、很好的哥哥。”
正在喝汤的路墨直翻了个白眼,心里OS:“别装了!我哥都给你剥虾了!还‘很好的哥哥’?傻子都能看出来你们关系不一般好吗?我这冤种妹妹当得可真够够的!”
路婉继续她的话题:“既然砚奚只是‘哥哥’,那阿姨就更要给你介绍了。那个周温白啊,长得可比我们砚奚帅多了,性格也开朗……”
“咳咳咳……”言书这次是真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她心虚得要命,向身边的罪魁祸首求救。
“看我干什么?”秦砚奚擦了擦手,“我妈要给你介绍青年才俊,还不快谢谢她老人家好意,小言?”
言书:“……” 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个男人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他在报复她刚才否认关系!小气鬼!醋坛子!
看着言书吃瘪又不敢言,脸红得快要冒烟的样子,路墨看不下去了,她放下筷子,开口打断这场酷刑:“妈,哥,你们差不多行了啊,不要再欺负言言了。”
路墨话音落下的同时,还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了一起。
一道是秦砚奚的。
他放下毛巾,对路婉道:“妈,您就别打趣您儿媳了。”
另一道,则是路婉责备的嗓音:“砚奚,别总欺负你女朋友。”
言书:“……”
第65章 第六十五封
晚饭结束。
阿姨手脚麻利地收拾餐桌, 秦明商起身去书房接电话,路墨去卫生间上厕所,秦砚奚则被路婉以“帮忙看看咖啡机”为由叫去厨房。
言书溜到客厅, 路婉笑吟吟地朝她走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小言,来, 陪阿姨到客厅坐会儿,聊聊天。”
言书心口没来由地紧了紧, 但无法拒绝长辈的邀请, 被路婉牵着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路婉挨着言书坐下,上下打量她, 越看越是喜欢。
言书长得清秀水灵, 眼神干净,虽然此刻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有些稚嫩,但不造作的羞窘反而更显真实可爱。
她向来对异性冷淡的儿子, 竟然喜欢这一款?
真是出乎意料, 又让人觉得合适。
“小言啊。”路婉笑意盈盈开口,“你跟阿姨说说, 你跟砚奚是怎么开始的呀?”
“是谁先追的谁?我那儿子, 从小到大就是个闷葫芦, 对女孩子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我都担心他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言书想了会儿:“其实我也说不好,可能算是我先招惹他的吧……”
虽然秦砚奚后来承认是他早有预谋, 但明面上,确实是言书先主动的。
“哎哟,果然是你追的他。”路婉露出心疼的神色, “辛苦你了孩子,追他肯定很不容易吧?他那脾气,又冷又硬,还不会说好听话,肯定没少给你气受吧?”
言书赶忙为秦砚奚辩解:“没有没有,奚奚,额,砚奚哥哥他脾气其实挺好的,对我也很好。”
秦砚奚或许对外人冷漠,但对她,除了偶尔的霸道和恶趣味,大多数时候都是纵容和温柔的。
“挺好?”路婉不太相信,“你就别替他说好话啦,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从小就主意正,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又不会哄人开心。他能怎么对你好?是不是整天板着个脸,管东管西的?”
言书哑口无言。
仔细想想,路婉描述得好像也没错。
秦砚奚是霸道,管她穿衣吃饭睡觉学习,严肃起来挺吓人的。
但言书会投降式反击。
惹秦砚奚生气的时候就故意眨眼,软声叫“砚奚哥哥”;在他板着脸的时候抱着他胳膊不撒手。仗着年纪小、仗着被宠着,言书有恃无恐。
每次秦砚奚都拿她没办法,好几次,最后的结果不是她被罚,而是他自己先气笑了。
“你是没见过他在公司生气的样子。”路婉说,“上回我去公司给他送汤,正好撞见他在会议室里发火。隔着玻璃墙,我都能感觉到里面的低气压。”
“听他助理说,是因为一个项目组交上来的数据报告连续三次出现重大纰漏。”
“他说:‘公司给你们发行业顶尖的薪水,不是让你们用小学生水平的工作成果来糊弄。如果连最基本的专业素养都没有,那尽早走吧。’”
“那几个部门主管,都是三四十岁的大男人,一个个低头,汗流浃背。砚奚生气时不吼不叫,但压迫感,能让空气都凝固。连他爸都说,砚奚沉下脸的时候,公司里那些老油条都腿软。”
路婉感叹:“连我有时候看着他都发怵,更别说小墨,从小到大砚奚指动东,她就不敢往西,所以你跟我说他脾气好,我是不信的。”
“小言啊,他要是敢对你摆脸色、耍脾气,你一定要告诉阿姨。他再厉害也是我儿子,我收拾他。”
言书揉了揉鼻子,“好的,谢谢阿姨。”
秦砚奚从厨房出来,走到言书身边,牵起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咖啡机我明天找人来修,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言书求之不得,朝路婉弯腰告别:“谢谢阿姨,今天打扰您了。”
“哎呀,打扰什么呀。”路婉笑着站起来,亲切地握住她的手,一直送到门口,“今天是不是被我吓到了?别介意啊,阿姨就是嘴碎,高兴得多问了几句。以后常来家里玩,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着。”
言书脸上褪下去的热度又有一点回升的趋势,她不好意思地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声音轻轻的:“谢谢阿姨,今天打扰了,我、我会常来的。”
“好孩子,路上小心,砚奚,照顾好小言。”
“嗯。”秦砚奚应下。
言书在手机上和路墨说了句她先走了,路墨回明天见。
直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言书才重新找回呼吸的节奏。
她扭过头,视线锁在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上,留给驾驶座的秦砚奚一个后脑勺。
秦砚奚知道言书在闹别扭,等红灯的间隙,伸手过去揉她的头发,进行顺毛操作。
谁知,言书像是脑后长了眼睛,在秦砚奚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前一秒,一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拒绝的意味十足。
“哼!”
一声委屈的轻哼在车厢内响起。
秦砚奚手中落空,收回手,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还生气?”
“你说呢?秦砚奚你太过分了,你妈妈明明早就看出端倪了,你也不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还有,阿姨刚才兴致勃勃说要给我介绍她朋友家儿子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为什么不阻止?你不仅不阻止,你还让我谢谢她,你就是故意的,看我在那里瞎编,你很开心是不是?”
“是是是,是我不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是,你为什么不肯承认我们的关系?是不想对我负责吗?”
“我哪有,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嘛,见家长这么正式的事情,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做做心理建设。”
“嗯,是我的错。”秦砚奚从方向盘上腾出右手,握住言书搁在腿上的手,言书的手指蜷缩着,他一根根掰开,然后与她十指紧扣,“想怎么罚我,都随你,嗯?只要秦太太能消气。”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言书扭回头,假装欣赏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晕,实则掩饰升温的脸颊,硬邦邦地抛出惩罚,“罚你今晚睡沙发!”
秦砚奚低笑一声。
进了门,感应灯自动亮起。
言书踢掉鞋子,赤脚往客厅跑,依旧不想理秦砚奚。秦砚奚一把从身后将她抱住,“真生气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言书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他抱着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秦砚奚将言书转过来,抱起她,“看到我妈要给你介绍别人,我也不高兴。”
言书撇撇嘴,提出和解条件,“我要你陪我穿情侣睡衣,就上次我买的那套,有耳朵的那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