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墨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还好吗?脸色有点白。”
言书把糖纸塞回口袋里,顺手扔给她一颗:“喉咙有点不舒服, 脑袋也有点晕。”
路墨咬开薄荷糖,清凉味在舌尖散开,她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脸上浮起坏笑:“是不是昨天喊得太大声了?”
言书脸一热,在桌子底下掐了她一下, 嗔怪:“别胡说, 就是有点发炎。” 她转移话题,“对了, 昨天我们走了之后, 没什么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路墨来了精神,也顾不上教授还在讲课,“你和我哥走了之后,你们是没看到汪清岚那张脸啊, 啧啧啧, 简直精彩绝伦,先是煞白, 然后铁青, 最后黑得跟锅底似的,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手里的酒都快被她捏碎了,眼神跟淬了毒一样, 死死盯着你们离开的方向,周围都没人敢靠近她!”
“怎么夸张吗?”
路墨得意洋洋:“后来我看她一个人在那儿生闷气,我还特意走过去, 好心安慰了她两句。”
言书看她得瑟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你说什么了?”
路墨扬起下巴:“我就说呀,‘汪主管,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秦总那人你也知道,眼里除了他女朋友,根本容不下别人。你啊,还是趁早死了那条心,找个适合自己的吧,别整天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多累啊!’ 哈哈哈,你是没看到她当时那个表情,简直要气炸了!”
言书听完,无奈笑笑。
讲台上的教授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穿过半个阶梯教室落到她们身上。
言书和路墨立刻端正坐姿,刷刷开始翻书、假装记笔记。
教授这才继续讲课。
等他视线移开,路墨又悄悄侧过身,“不过说真的,经过昨晚,圈子里现在谁不知道你和我哥的关系?你都成秦太太了,以后还有谁敢动歪心思?”
言书捏起笔杆,思绪飘到昨晚一段空白的断片,她问:“你们后来……什么时候走的?”
路墨想了想,“你们走了没多久,裴疏寒就来了,把遥知接走了。江望知送我回家的。”
“好吧。”言书叹了一声,惋惜道,“我再也不喝酒了,每次喝酒都断片,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太亏了,我连你哥昨晚那什么表情都没看到,我太失望了。
意识到言书要说什么,路墨捂住耳朵,远离言书:“不要说不要说,你们俩的情趣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
言书:“可是我想告诉你。”
路墨:“但是我不想听!”
两人的窃窃私语声太过明目张胆,讲台上的教授忍无可忍,清了清嗓子:“后排靠窗那两位女同学,讨论得这么热烈,不如起来分享一下你们对‘香草美人’意象的理解?”
言书往右边一缩,躲在前面男生后面,推了推路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你来回答。”
路墨瞪了她一眼,但教授的目光已经投过来了,躲不掉,她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同时朝她看过来,路墨的目光在半空乱飞,想抓住点什么灵感,但越慌越空白。
她绞尽脑汁拼了一两句模糊不清的解释,话说到一半就卡壳,说了一句抱歉后,灰溜溜地一屁股坐下。
教授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讲课。
路墨捂脸,悄悄对言书比了一个“你完了”的手势。
下午,言书去找导师,见面讨论毕业论文的选题和框架,导师给了她一些建议。
傍晚,秦砚奚开车到学校接她。
言书小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等很久了吗?”
“刚到。”秦砚奚接过她手里的资料袋,为她拉开车门,“想吃什么?”
两人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吃饭,吃完饭,秦砚奚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市中心一家店铺前。
言书看到橱窗里陈列的各种精致的银饰和纹身图案,有些疑惑:“我们来这里干嘛?”
秦砚奚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打耳洞。”
言书:“可是我有耳洞。”
“是我打。”
言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秦砚奚?你要打耳洞?”
严谨自律、衬衫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秦砚奚居然要打耳洞。
这跟他的人设完全不符啊。
秦砚奚:“嗯。”
“为什么啊”
“想打就打了。”
言书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上下打量秦砚奚:“为什么突然想打耳洞啊?你可是总裁哎,戴着耳钉去开会,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唔,好像也挺带感的?”
言书摸了摸下巴,脑补秦砚奚戴简约耳钉,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的样子,很酷!
秦砚奚没有解释,推开车门:“走吧。”
走进店里,穿着时尚的店员迎上来,“两位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秦砚奚言简意赅:“打耳洞。”
“好的,先生这边请。”店员将他们引到一处相对私密的区域。
另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穿孔师走来,礼貌询问:“先生想打在哪边?喜欢什么款式的耳钉?我们这里有医用钢、钛合金等多种材质可以选择。”
秦砚奚指了指自己的左耳耳垂:“左边。最简单的款式。”
言书站在一旁,看秦砚奚一脸淡定地坐在那里,由穿孔师给他的耳垂消毒、定位,还是觉得有点梦幻。
她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真的想好了,不会是一时冲动吧?”
定位笔在秦砚奚耳垂上点下一个小点,穿孔师确认位置。
秦砚奚点头:“不是冲动。”
不到一会儿,一枚简约的银色小圆钉被戴在秦砚奚的左耳耳垂上。
“好了先生。注意事项都写在卡片上了,请您仔细阅读并遵守。一周内避免沾水,定期消毒……”
秦砚奚站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看,“好,谢谢。”
小小的耳钉点缀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旁,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没有违和感,反而平添几分不羁的野性和魅力,冲淡了他身上过于严肃的气质。
以至于到家后,言书忍不住一直盯着秦砚奚的左耳看,越看越觉得好看。
看来,情侣耳钉得提上日程了。
……
喉咙的刺痛感持续了两天才消退。这几天,言书没有提要干更刺激的运动,秦砚奚也心照不宣,不提那晚的事。
只不过言书身上追求刺激的品质,在体内悄悄复苏。
闹点小妖精脾气的冲动,像小火苗似的,在胸口腾腾冒出。
言书捧着水杯,嘴唇湿润,装作若无其事地偷瞄秦砚奚。
秦砚奚正在处理文件,像一幅静物油画。
偏就是平静的人,被打破平静时才最让言书感兴趣。
秦砚奚的成长环境,浸染传统世家严谨克制的家风。
他自幼接受的教育,强调理性、自律、分寸感和对规则的敬畏。
这种教养塑造了他如今的行事风格:凡事力求计划周密,行为举止合乎规范。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公私领域泾渭分明,工作场合的严肃性不容亵渎,而亲密行为,则理应属于私密空间,是两个人之间最隐秘的交流,不该与任何外部事务产生交集。
因此,在与言书情浓之时,阳台和厨房有过几次偏离主战场的激烈纠缠,于秦砚奚而言,已是理性边界所能允许的最大程度的失控与让步,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但言书不一样,她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以前的矜持和羞涩,多半是因为脸皮薄,加上和秦砚奚关系没有那么深入。
如今,两人感情稳定,亲密无间,她被秦砚奚宠出来的小性子,以及内心对新鲜感和刺激感的渴望,就逐渐显露出来。
这天晚上,秦砚奚有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因为时差关系,会议定在晚上十点。
他洗完澡,换上一件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装。
言书瞧见他长到没边的腿包裹在西装裤中,问:“你不是坐着开视频会议吗,为什么还要穿裤子,又看不到你的腿,睡裤不可以吗?”
秦砚奚:“不像话,不伦不类。”
言书:“……好吧。”
秦砚奚去书房后,言书坐在客厅沙发,抱着平板看综艺,眼神时不时飘向书房紧闭的门。
她知道秦砚奚开会时很专注,但她也知道,自己对他有怎样的影响力。
之前秦砚奚开会时,言书会端杯水或切盘水果进去,安静地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不发出声音,只是看着他。
秦砚奚通常只会抬眸看她一眼,便继续专注于会议。
有时候,言书也会故意弄出点小动静,比如轻轻咳嗽一声,或者不小心碰到笔筒,秦砚奚的目光会再次扫过来,带着询问,眼底总是藏着纵容。
最让言书佩服的是,无论她怎么骚扰,秦砚奚永远能一心二用,会议内容从不掉线,还能精准地接上对方的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