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她兴冲冲地跑进书房,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坐在书桌前开始回忆梦里的那张脸。
他的眉骨很高,眉毛浓密却不显粗犷,眉尾上扬,有几分凌厉;眼睛很深邃,眼尾略长,睫毛浓密得像小扇子,垂眸时能在眼下投下阴影;鼻梁高挺,线条流畅。
嘴唇……嘴唇不记得了。
不过也没关系,梦里的男人气质太出众,配什么唇形都不会难看。
言书越想越兴奋,铅笔在纸上唰唰地画着,脑海里陌生男人的形象越发清晰。
只是她忘记自己的画画水平难以恭维。
最后呈现在纸上的是一张抽象派杰作:眉毛像两条扭曲的毛毛虫,眼睛畸形,鼻子太窄,嘴巴更是丑。
整张画作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荒诞感,与梦中英俊的男人相去甚远。
言书:“……”
这他妈是谁啊?
她气急败坏地撕掉纸张,又翻出新纸,决定这次换个方法,从轮廓开始画。
他的脸型很完美,下颌线清晰利落,侧脸轮廓像是被上天精心雕琢过,脖颈修长,喉结突出,锁骨不知道……
言书靠在书桌前,神情专注,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抹傻笑。
像个恋爱脑患者。
她一笔笔描摹,仿佛只要纸上线条足够接近,就能把她梦中情人唤回现实。
然而,当她满怀期待看向成品时,又是一副失败品。
言书崩溃地一把抓住脑袋,痛苦地揉乱了刚洗顺的头发:“我画的到底是什么鬼啊。”
她不甘心,又连续画了五六张,结果一张比一张离谱。画到最后一张她已经没有耐心,潦草几笔,画成了《呐喊》的风格,扭曲的五官配上惊恐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算了。”言书绝望地放下笔,“我这辈子还是别碰画画了。”
她垂头丧气地仰躺在椅背上,四肢摊开。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昨晚的放纵,酸痛得跟被卡车碾过似的。
吊灯的灯罩静静挂在天花板上,晃了晃光斑,投在言书半张脸上。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反常的现象,今天手机怎么这么安静?
往常这个时间,消息早就炸开了锅,路墨的八卦消息也该轮番轰炸了。可现在,她的手机就像块板砖一样,毫无动静。
言书伸手摸向床头柜,抓起手机一看,没电了。
“难怪。”言书赶紧插上充电器。手机刚开机,消息提示音就疯狂响起。
嫂子发来三条:
嫂子:「醒了没?厨房有粥,自己热着吃」
嫂子:「要是头疼就再睡会儿」
嫂子:「晚上别点外卖,我回来做饭」
哥哥发来两条:
哥哥:「醒了回电话」
哥哥:「以后不准半夜出去喝酒」
言书撇撇嘴,挨个回复。给嫂子回了个撒娇的表情包,给哥哥回了个“知道”外加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不用上班的感觉真爽啊!
言书美滋滋地想着,手指往下滑,看到路墨的消息最多,足足十几条:
路墨:「醒了吗?」
路墨:「头疼不?」
路墨:「我吐了一早上,难受死了」
路墨:「你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
路墨:「喂喂喂?不会还在睡吧?」
言书噼里啪啦回复:「刚醒,头快炸了,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
她犹豫后,又发一条:「昨天是谁送我们回去的啊?」
此时此刻,路墨正蜷在床上,缩成一团,一边哼哼唧唧抱怨胃里翻江倒海,一边对着手机发呆。看到言书的消息后,她一个激灵坐身。
要不要告诉言言真相?
路墨想起今早周姨说的话:“大少爷走的时候,后颈上有个牙印,脸色难看得吓人。”
光是想象那画面,路墨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哥那脾气,高冷孤傲,这种事搁他身上,就像一头高傲的豹子被人当成宠物狗撸了一晚上,还被狠狠咬了一口。
这都过去一整夜了,他那股阴沉劲儿还没散。真是小心眼。
路墨不敢赌。
万一言书知道自己醉得不省人事后,不仅赖在秦砚奚身上不走,还在他脖子上留了个牙印……那画面太美,社死现场都不够形容,言书怕不是要当场裂开,从此夜夜梦回,枕头哭湿。
于是路墨选择保命路线:「我家司机送的」
言书不疑有他:「替我谢谢你家司机」
路墨:「跟我客气什么」
对话本该到此结束,可言书又发去一条:「我昨天梦到我的理想型了,你那么了解我,肯定能懂吧?」
路墨:「你的理想型不是二十厘米吗?你做了春.梦?」
言书无言以对:「不是不是。是他的长相。理想型直接走进我梦里,我还给他画了画像。」
路墨:「???」
路墨:「发来看看」
言书直接拨通视频电话。屏幕亮起,路墨看到言书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言书兴奋地把手机对准书桌,“我画了好久呢!”
路墨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也乱糟糟的,她凑近屏幕,睁大眼睛看向言书展示的画。
然后,她沉默了。
桌上摊着五六张纸,每张上面都画着某种抽象的生物。
“这。”路墨艰难开口,“就是你梦里的理想型?”
“对啊!”言书拿起其中一张画,自豪地展示,“你看这个侧脸线条,多完美!”
路墨打量那张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的“侧脸”,嘴角抽搐:“你管这叫完美?”
“哎呀,我画画技术不好嘛。”言书自觉道,“但他本人真的超级帅。”
路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打击言书的自信心:“言言,你确定你梦到的是人,不是外星生物。”
言书顿时炸毛。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画画一直是她的死穴。
和写字无异。
这些年言书唯一一幅能拿得出手的“作品”,还是小学二年级时在墙上涂的那朵太阳花。她的手常年与大脑脱节,根本不听指挥。
她在梦里真真切切看到了一张世间罕有的帅脸,可一到纸上,五官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自己长位置。
这感觉,就像你在做阅读理解时清楚知道“作者要表达忧国忧民”,但一动笔就写成了“他很伤心”;又像你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可偏偏那个死鼻子就是无法告诉你,这是哪一款香水。
“路墨!”言书抓着手机,满脸怒其不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看不出来他有多帅?”
言书恨不得从屏幕那头爬出去,一把抓住路墨的肩膀,疯狂摇晃。
你快欣赏啊。
你快透过抽象的表象感受到本质啊。
你快告诉我,这个男人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在世界上的。
言书甚至动了让两人接上脑电波,让路墨直接进入自己的梦境的念头,直接当场开展灵魂连接。
路墨在屏幕那头憋着笑:“言言,你这画……”
言书:“……”
她气鼓鼓地抓起另一张画:“这张比较像!你看这个眼睛,多深邃!”
路墨看着那两个黑洞般的圆圈,陷入了沉思。
“路墨!”言书恼羞成怒,“你再笑我就挂电话了!”
路墨赶紧憋住笑:“好好好,我不笑了。”
她一边擦着眼角的泪,一边努力把自己拉回正经状态:“所以你梦里的理想型,除了长得像某种……异形生命体,还有别的特征吗?”
言书歪着头回忆:“他是个哑巴,我和他讲话,他都不理我。”
“小墨。”说完,她异想天开问,“你家不是有钱吗?能不能帮我找找?看看有没有人长得像我画里的那位?”
路墨满脸问号:“找什么?”
“找我梦里的理想,我真的很想再见他一次。”
“言言。”路墨劝言书认清现实,“梦里的人怎么能找到?这个世界不会有那么丑的人。”
言书怔了怔,觉得路墨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低头看着那几张像诡异表情包一样的“画像”,有些嫌弃地拎起其中一张:“确实。画得像鬼上身一样,简直在侮辱我梦中的神颜。”
言书抬手打算撕了。
“别撕!!”视频那头的路墨突然尖叫,整张脸几乎贴到屏幕上,“给我留着!!必须留着!!”
言书一愣,眉头皱得更深了:“留这玩意干嘛?我现在一看它就烦。”
“我要留着,等你以后谈恋爱的时候,把这画拿出来跟你男朋友比对一下。”路墨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我要看看你未来那位和你梦里这‘旷世杰作’到底有几分神似。”
言书:“……”
两人的视频通话仍在继续,画风也逐渐从“梦中情人长相大赏”变成了八卦闲聊频道。路墨讲起她们公司茶水间最近的“办公室传奇”,言书听得正起劲,猛地一拍脑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