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一侧身,拿起冰美式,低头抿了一口。
味道一如既往地……不合他的口味。
豆子太普通,酸苦不调和,冰块放得太多,温度太低,层次感缺失,回甘全无,只有浮在最上层的冰凉感粗暴地刺激着味蕾。
他早习惯Kona豆那种柔顺回甘的口感,入口干净,回味醇厚。
这杯咖啡,从哪方面说都算不上“好”。
他却喝完了。
不只今天,已经连着两周。
杯子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被放在他桌角,温度、甜度、品质全然无法和他的标准相比。
但不管味道如何,从未被他剩下过。
秦砚奚知道,自己不是在迁就。
对言书的好感,不是偶然,也不是错觉,而是实打实地在悄然滋长,层层叠叠地,在日常中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不打算否认。
也不打算任由这份情绪继续发酵。
等收购案尘埃落定,他会找路墨谈谈。
好好谈谈和言书有关的事。
*
晚上八点,言书第N次把写废的A4纸揉成团砸向墙壁。
纸团在墙面弹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入已经堆成小山的废纸堆里。
言书趴在书桌前,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的被撕到只有一页的字帖。
手里的笔像是跟她有仇似的,怎么握都不顺手。
言书的电脑屏幕上还开着狂草字体的教学视频,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讲解:“狂草讲究一气呵成,要写出雷霆万钧的气势……”
“雷霆万钧个鬼!”言书“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抓起水笔在纸上狠狠划拉了几下。
这些天她每晚都按教学视频练习,明明练了很久,她怎么连最基本的笔画都写不好?
视频里说狂草要“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她写得却像“瘫若死蛇,歪若醉汉。”
“都怪秦砚奚那个混蛋。”言书对着空气抱怨,“要不是为了两年的晚饭,我至于遭这份罪吗。”
言书越想越后悔,以至于每天晚上她都在和路墨诉苦。
现在好了,计划还没完成,她已经先折腾得快断气。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路墨的消息:「练习得怎么样了?我的书法家,言书宝贝!」
言书翻了个白眼,回复:「别提了,我觉得我的手和大脑之间断了连接」
言书随手拍了一张最新作品发过去。
路墨:「……这是你写的?我还以为是地震记录仪」
言书:「滚!」
“咚咚咚。”房门响了。
“谁啊。”言书不情愿过去开门。
“惊喜吧!”门一开,路墨就风风火火挤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我来监督你练习了。”
话落,她转头乖乖地对言书的哥哥言谨说,“哥哥打扰你们了,今晚我住在这里可以吗?”
言谨笑道,“当然可以。”
等路墨进来后,言书没好气地说:“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路墨看到满地的废纸团后,夸张地吹了声口哨:“哇哦,你这是要造纸吗?”
“闭嘴。”言书脸有些发烫,蹲下去想把罪证收起来,却被路墨捷足先登,捡起一张展开来。
“还给我!”她扑过去抢,被路墨灵巧地躲开。
路墨眼尖地又从地上捡起另一张:“哎哎哎,这张更有意思!‘亲爱的’这三个字,‘亲’大得能吞下另外两个字,你是按字数收费吗?”
言书恼羞成怒,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我故意的!”
路墨边笑边躲,脚下一个打滑,踩到一张纸,整个人扑倒在言书床上,手里的纸团被甩向天花板,最后轻飘飘落下,刚好盖在她脸上。
言书趁机扑上去挠她痒痒:“让你笑!让你笑!”
“哈哈哈…我错了……饶命……”路墨在床上扭成一团,眼泪都笑出来了。
两人闹腾了一阵,累得气喘吁吁,并排瘫倒在床上。
路墨侧过头,看着言书气鼓鼓的侧脸:“说真的,你练了这么久,怎么反而越写越丑了?你老实告诉我,这一个月真的在认真练字吗?”
言书立刻坐起,挺直脊背,一脸正气:“当然。”
路墨跟着做起,双手抱胸,一副“你继续编”的表情:“真的?”
“好吧好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路墨挑起眉毛,明显不信。
“哎呀!”言书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抓起一个抱枕挡住脸,“好啦好啦,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有时候一天只写十分钟过去了。”
路墨提醒道:“对了言言,秦砚奚明天回国。”
言书:“他美国出差回来了?”
“是啊,”路墨翻了个白眼,“秦砚奚才走了一周,就把我的工作内容安排得比国际项目还复杂,我配吗?我不配!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前台,我现在连梦里都是他冷脸说话的声音。”
言书不由得笑了声:“那你还挺有觉悟。”
“觉悟?”路墨横她一眼,神情认真,“我告诉你,明天开始,我们正式进入‘情书轰炸计划’的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
“就是你继续写。你最近练字也没练出个花来,不如干脆以量取胜。秦砚奚再铁石心肠,也得被你这三流情书写得神经错乱。”
言书头皮一紧:“你不是说等我写好再送的吗?”
“本来是这么想。”路墨翻了翻纸团,“但你这字已经突破了正常人的忍耐极限,说不定可以走另一个路线。”
“什么路线?”
“恐吓,看着像情书,实际上是一封威胁信,配上你这字,完美。”
言书有些崩溃地抱头:“我当初真是有病才答应你这个计划……”
“晚了。”路墨拍拍她肩膀,“你已经被绑上这辆战车了,答应我的事必须做到。”
“我现在是真的觉得追不到秦砚奚。”言书泄气,瘫回床上,声音闷闷的,“是我没用,我帮不了你教训渣男……要不,我们放弃吧?”
“放弃?你开什么玩笑?”
“小墨,你让我恶心他,现在我自己快先吐了。”
“言言,我不管你有没有信心,这事不能放弃。”
“为什么?”
“因为我气还没消!”路墨咬牙,“秦砚奚这个变态,他发给我三个项目计划书、五份报告、每天例会让我去听,还要我单独写总结。我气到牙痒痒,他休假去美国吃牛排、喝红酒,我在前台喝苦水,你懂吗?”
她一边说一边气得踢了踢地毯:“所以你以为我想你追到他?不,我是想让你把他气到高血压住院。”
路墨就喜欢干损人不利己的事,之前秦砚奚收到情书都会找她不快,但那又如何?只要秦砚奚不高兴,她受点小委屈怎么了?
言书:“……”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路墨抓起地上的几张纸,选出其中一张,“这张明天我就转交给他。”
“你疯了,这全是废稿。”
路墨高深莫测地摇头晃脑:“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艺术。你写得太烂了,已经超出了人类理解范围,他看到这些信时要让他有一种‘这是在骂我还是爱我’的困惑感,才是我们计划的精髓。”
言书满脸写着“我为什么还没逃跑”。
路墨拍拍她的头发:“别怕,我们现在距离开学还有三周,也就是二十一天,你还有时间完成我们的计划。”
言书简直不敢相信,时间会过得如此快。
她惨叫着扑向枕头,在枕头里发出呜呜哀鸣:“太难了,我想放弃。”
路墨安慰道:“不,不需要你追到他,我们只需要让他在剩下的二十一天,一旦想起你,就会感到头疼。”
言书坚持:“我做不到。”
路墨眼珠一转,用三寸不烂之舌坑蒙拐骗言书:“言言,等你成功恶心秦砚奚,我就给你找一个你梦中情人的类型。”
“……”言书想到梦中的帅哥,成功被说服,“一言为定。”
第19章 第十九封
「致我最亲爱的奚奚奚奚宝贝:
当你地身影飘进我得视线, 我地心脏就像被一万只蚂蚁啃了一样,痒不欲生!你地笑容比太阳还刺眼,照得我头昏眼花, 连呼吸都变得七零八落!
每次看见你,我都情不自禁地想要抱头鼠窜——因为你的美丽让我惊慌失措,我像一只被雷劈中地鸵鸟, 只会把头埋进沙子里,却藏不住我狼心狗肺般地爱意!
你地眼睛像两颗发霉地葡萄, 酸酸甜甜地腐蚀了我地理智;你得声音像指甲刮黑板, 让我耳窿眼花却欲罢不能!我地脑子已经被你搅得天帆地覆,连1+1都算不明白了, 满脑子都是你地影子在群魔乱舞!
我愿意做你地跟屁虫, 死皮赖脸地粘着你,哪怕你嫌我烦,我也要阴魂不散!就算你把我踹到银河系,我也会坐着UFO屁滚尿流地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