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哟, 么么哒, 抱抱,亲亲, 咬你耳朵。」
——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你的大冤种书儿。
夜深人静, 路墨的呼吸声均匀绵长。
言书却辗转反侧, 思索片刻, 还是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坐到书桌前。
她想写稍微体面的字体, 好在秦砚奚那儿找回一些面子。
但事与愿违,苦练一个月的狂草后遗症在此刻显露无疑。
这不是狂草,言书愿称它为:疯草。
言书摸着下巴, 晃了晃神,或许她的字体也能自成一派,那就叫“言体”好了。
说不定百年之后,艺术学院的教授们会为“言体”是不是后现代主义书法吵得面红耳赤。
那场面该有多滑稽。
可笑着笑着,言书看到张牙舞爪的字迹,就想起这一个月来被练字折磨得手腕酸痛的日日夜夜那宝贵的十分钟,心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反正都是要气他的……又不是真的要追他……”
言书恶向胆边生,于是故意写错字、用错成语,向秦砚奚示威。
*
另一边。
美国。
秦砚奚已经对着电脑连续工作了七个小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完最后几个键后,将修改好的收购方案发给远在国内的董事会成员。
11点整,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酒店门口。秦砚奚坐进后座,顺手翻开膝上的资料夹,翻阅起手中的资料。
“NeuralMind的财务数据有问题。”他语速极稳,眼神一瞬未移地看着纸页,“他们去年第四季度的研发支出比前三季度平均值低了37%,但专利申请数量却增加了两倍。”
江望知迅速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对照确认:“确实异常。需要我联系审计团队重新核查吗?”
“不必打草惊蛇。”秦砚奚合上文件,目光扫过窗外飞逝的纽约街景,“先见Mr. Schmid,听他怎么自圆其说。”
车子驶入曼哈顿下城。
高楼林立之间,NeuralMind的总部却藏在一栋不起眼的砖红色旧楼里。与周围动辄数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相比,这栋楼更像是上世纪的遗迹。
但正是这家低调古旧的公司,在脑机接口领域持有十三项核心技术专利。它是秦氏集团迈入下一代人工智能战局的关键落子。
NeuralMind的CEO,Schmid是个典型的中年硅谷精英,锃亮的光头下是一双浸过无数谈判桌的老狐狸眼。
“秦先生!”他一进门便伸手热情迎接,“久仰大名!你们的报价确实令人动心,但考虑到我们近期的技术突破,我想……”
秦砚奚眉目未动,手掌一接即收,开门见山:“我们已详尽评估过NeuralMind的专利结构与未来潜力。7.5亿美元的报价,包含了三成的溢价空间,这是我们的最终数值。”
Schmid嘴角微顿,面部神经紧了一下:“秦先生,您可能不了解,我们上周刚获得FDA对新型神经接口的临床试验许可。这个技术至少值…”
“十二亿美元?”秦砚奚语调未曾起伏,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报告,缓缓推到桌面,“根据我们的渠道,贵公司的三期临床资金链已经断裂。所谓‘许可’,不过是一纸批文,若无法在明年二季度完成融资,项目将自动失效。”
江望知顺势补充:“FDA的IND批文并非等于上市,临床进入二期到三期的淘汰率超过七成。若资金链跟不上,这纸批文甚至会被市场解读为‘高风险资产’。”
Schmid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半秒后又迅速挂回:“呵,贵集团的尽职调查的确细致。那……我们或许可以考虑其它方式合作?”
谈判持续四个小时,双方僵持不下。
气氛一度剑拔弩张,几次在谈判桌边陷入沉默。
从NeuralMind大楼走出时,秦砚奚抬头望了一眼天际,天色灰沉。
“查一下Schmid最近接触过哪些投资方,他有底气抬价,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江望知点头,在平板上迅速记下。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提醒:“秦总,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您已经超过二十小时没合眼了。”
秦砚奚低头看了眼腕表,眼底浮现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意,但转瞬即逝。
“去华尔街。”他说,“约见高盛的盛烨。
江望知立刻回应:“收到。”
“通知董事会,准备B方案。如果Schmid坚持要价,我们直接接触他们的核心技术团队。”
华尔街的会面比预想的顺利。
高盛高级合伙人盛烨是秦砚奚的学长,多年未见,两人寒暄不过数句,话题便迅速切入正题。
盛烨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NeuralMind的CO David对收购持开放态度,与CEO Schmid意见相左。
“David是技术出身,更关心研究能否继续,而不是卖个好价钱。”盛烨啜饮着威士忌,“Schmid最近和林氏集团走得很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砚奚眼神一凛。
林氏集团是秦家在国内最大的竞争对手,如果让他们抢先获得NeuralMind的技术……
第二天清晨,秦砚奚做出了一个让谈判团队震惊的决定,绕过Schmid,直接约见NeuralMind的核心技术团队。
三天后,NeuralMind董事会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秦氏集团的收购案,价格锁定在8.3亿美元,Schmid在最后一刻不得不妥协。
*
深夜酒店露台。
秦砚奚穿着黑色背心凭栏而立。
远处雷暴云团在曼哈顿上空翻滚,潮湿的风掀起他额前碎发。
他抽出一支烟,没点燃,只是叼在唇角,眼神沉沉望向城市尽头,一言不发。
第二天秦砚奚和江望知便马不停蹄回国。
刚下飞机,实习助理跟着坐进车里,详细汇报他出差期间国内分部的状况。
秦砚奚靠坐在后排,神色冷淡,一手撑在眉骨上闭目养神,另一手随意翻着膝上的行程资料。
到办公室后,秦砚奚还没坐下,就看到桌上消失已久的粉色情书再次出现。
江望知忍住好奇,知趣地说了句“我先出去”,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关门离开。
没关系,他可以等秦砚奚出门,去翻他的垃圾桶,江望知心想。
秦砚奚站在桌前,没看紧急文件,而是先拆开情书。
从情书到咖啡,再到这两周他出国,没想到言书竟然还在坚持。
秦砚奚也是人,从旧金山赶回国,他的身体的疲惫感堆叠成山,跨越时差,神经都是钝的。
落地第一时间就要处理项目合并,审资料、回会议、签协议,连喘息的空档都没有。
身体疲惫不堪。
但想到言书,秦砚奚的心情莫名好了些。
只是看到眼前画风诡异的情书后,秦砚奚的头好像更疼了,视觉疲劳加审美疲劳双重暴击。
他展开,看到开头的一行字:
致我最亲爱的奚奚奚奚宝贝。
秦砚奚:“……”
歪歪扭扭,忽粗忽细,不仅像在飙车,还像撞了十八次墙,笔画歪得像断腿一样,没有一个字在它该在的格子里。
秦砚奚强压着额角的跳动,看完第一行,第二行的内容更是迎头痛击:
“当你地身影飘进我得视线,我地心脏就像被一万只蚂蚁啃了一样,痒不欲生!”
蚂蚁为什么要啃心脏?
那是器官,不是蚕豆。
秦砚奚甚至想打开电脑查,自己是不是没跟上什么新型网络俚语。
他费力地眯起眼睛,看了整整半小时,也只勉强看懂四分之一。
不是夸张,是客观数据,他真的只看懂了四分之一。
余下的内容,不是错别字横飞,就是逻辑崩坏。
该用“的”的地方全部通杀为“地”;该是比喻的句子生生写成了诅咒。
言书用“发霉的葡萄”来夸他眼睛好看,让秦砚奚一度以为自己对现代汉语理解出错;而那句“我对你有着狼心狗肺般的爱意”,更是让他沉默不语,秦砚奚差点以为自己是个被人祝天收的渣男。
强迫症的雷区,言书统统踩了个遍。
言书之前写的字,虽然潦草,但最起码结构完整、语序正确,不会让人有命悬一线的阅读感。
可是现在。
秦砚奚直到现在才发现,相比起字丑,他更难以接受满屏不知所云的错别字。
他将信纸缓缓放下,太阳穴开始有节奏地跳动,像有人在他颅骨里敲鼓。
秦砚奚不由自主想起两天前旧金山的一场高层晚宴。
宴会规格极高。
各方资本代表齐聚,政界、商界、学界,无一不是腕上腕。
他与好友Suar在场边交谈,对方笑呵呵带了个金发碧眼的女伴过来。
“秦,你总这样独来独往,介绍一下,她是MI校花,追求者排到湾区。”
秦砚奚淡淡一笑,礼貌致意。
“谢谢,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Suar一怔,旋即露出夸张神色:“秦喜欢的人,那她一定是个非常特别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