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气氛骤变。
讲台上，居然站着三个老师：她小学的语文老师，初中的班主任，高中的年级组长。
他们一字排开，神情严肃，似乎要开一个人生批斗会。
“小言啊。”小学老师率先开口，摇着头，语气满是遗憾，“你的语文作文，实在不行啊。每次都是班里倒数。”
“不可能！”言书当场反驳，“我作文明明经常得高分！”
老师板着脸，指着手里的卷子：“得分不分，你自己看看。写得一塌糊涂。”
“我什么时候的地得不分了！”言书急得直跳脚，“我语文成绩很好的！”
“哼。”初中老师冷哼一声，补刀道：“你写情书的时候，不是自己把‘眼睛’写成了‘发霉的葡萄’吗？那文笔，简直惨不忍睹。”
“对对对！”高中老师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你的表达，浮夸、堆砌、逻辑混乱，简直就是，典型的语文学渣！”
“什么？”言书震惊到怀疑人生，“我……我写得明明很真诚！”
小学老师摇摇头：“真诚也不能乱用比喻啊，黑加仑葡萄、冰酒葡萄，你是写广告词呢，还是写作文呢？”
“还有，”初中老师冷冷插话，“你那句‘眼睛像夜空最亮的星’，这种陈词滥调，阅卷老师早看腻了！”
“语文差劲还死不承认。”高中老师叹息一声，“难怪秦砚奚不回你。”
“……”
言书顿时如遭雷击。
她想大喊，可嗓子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
只见三位老师越说越起劲，像是排练好的合唱团：
“作文水平低下——”
“比喻僵硬老套——”
“语感薄弱缺乏灵魂——”
声音越来越大，整个教室都在回荡。
言书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想解释，想反驳，可每说一句，就会被更猛烈的声音淹没。
最后她崩溃大喊：“我才不是语文差！我语文一直很好！高考语文还一百二十多呢——”
可还没喊完，一阵巨响炸开，整个梦境瞬间破碎。
“啊！”
言书猛地惊醒，坐了起来。
她大口喘着气，背脊一片湿凉。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黏在脖颈上。
房间还是那间熟悉的卧室，窗外已经微微亮了。
她愣了愣，条件反射去看床头的手机。
屏幕一亮，时间赫然显示，六点整。
言书揉了揉眼睛，心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恐惧。
“该死……什么破梦啊……”
正嘟囔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手机的提示，是秦砚奚的消息。
言书打开一看。
秦砚奚：「嗯。」
秦砚奚是在她睡觉的时候回复的。
言书体会不到秦砚奚的深意，因为噩梦，恐惧感还未完全消退，此刻又被一股莫名的叛逆情绪取代。她索性盘腿坐起来，把手机捧在掌心：「是的，奚奚，我真的喜欢你！！！！！」
言书：「总听人说你是商界奇才，年纪轻轻就把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说你眼光独到，投资的项目从没失手过，简直就是点石成金！」
言书：「还有人说你管理有方，把公司上下治理得井井有条。特别是对员工的教育方式，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别！」
说着说着，言书开始夹带私货。她做噩梦的源头就是秦砚奚，于是明褒实贬：「听说你惩罚员工用牙刷打扫卫生？这个惩罚太有创意了！既能让员工记住教训，又能保持卫生，一举两得！」
言书：「奚奚，你知道吗？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该温柔时温柔，该严厉时严厉，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言书：「又有人说你对细节要求特别严格！连办公室绿植的摆放角度都要精确到度，文件柜里的文件夹必须按颜色渐变排列……」
言书：「最厉害的是你要求员工汇报工作时必须用三种不同的数据图表展示，而且PP的字体大小必须严格控制在14-15号之间！」
言书一口气发完这些消息，感觉胸口的闷气消散了些。她最后又添上两句：
言书：「你就像古代的明君，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让员工又敬又怕，这才是真正的领导艺术！」
言书：「你就像商界的拿破仑，用智慧征服市场，用铁腕管理团队，你是所有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
言书不知道的是，被她“夸”得天花乱坠的秦砚奚，天亮的几个小时后，被邀请去警局喝茶了。
这事还要从言书和路墨联合起来粘贴的秦砚奚相亲资料开始说起。
秦砚奚的资料流传开后，有热心网友举报了这位潜在的家暴男。警方接到报案后，本着对公众负责的态度，将秦砚奚带到了警局配合调查。
第25章 第二十五封
两个小时后, 言书哼着小曲儿洗漱完毕，对着镜子精心化了个妆，心情明媚。她一边涂口红一边想, 昨晚和秦砚奚的“职场吹捧”应该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吧？
她美滋滋地拎着包出门，刚走到小区门口，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路墨的电话。
“喂。”言书刚接通, 就听见路墨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喊，“言言, 我们完了, 我老板现在在警局！”
言书脚步一顿：“啊？”
路墨的声音急得都快劈叉了：“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偷偷改的我老板相亲资料吗？现在被人举报了！警察怀疑他有家暴倾向和网贷诈骗！”
言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言书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折磨秦砚奚, 但没想过要以这种方式把秦砚奚送进警局。
当时，她和路墨还笑得前仰后合，觉得这恶作剧简直完美。反正相亲角每天信息那么多，谁会注意到这个？
结果……
她们低估了人民群众的正义感。
“有个阿姨的女儿经常受到她老公家暴, 所以特别痛恨家暴男。”路墨说, “她看到我老板资料后，直接报警了, 说不能让这种渣男祸害小姑娘。”
言书：“……”
她咽了咽口水：“那秦砚奚现在怎么样了？”
路墨：“还能怎么样, 警察一大早打电话叫他去配合调查, 他现在正在警局做笔录呢。”
言书腿一软, 差点跪在地上。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她颤颤巍巍地问：“那他知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路墨沉默了两秒，“不知道, 等会再看。”
另一边。
市公安局，询问室。
秦砚奚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垂下眼睫, 神色倦怠，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沿，指节微微曲起。
昨晚，从路墨书房出来后，他再也没能合眼。
躺在床上，困意顽固不散。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言书发来了消息。
秦砚奚选择性回复言书的消息，不是因为没看到，也不是不想回，而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
尤其是言书之后一连串看似深情无比实则虚假的告白。
言书写的每一封情书，都被秦砚奚锁紧了抽屉，但锁不锁并无区别，秦砚奚的记忆力好，过目不忘，确切地说是过目难忘。言书的每封情书都封存在他的脑海。
先不说两人的年龄差，也不说秦砚奚大半时间都在国外，单论他85岁时，言书才11岁，一个11岁的小孩懂什么情情爱爱。
而且，随便挑一封出来，字里行间都是破绽。
其中有一封讲的是运动会，言书用崎岖的字体在信纸上写满溢美之词，说他在操场上打球时特别耀眼。
“你扯下校服，汗水顺着肩膀滑落，看到八块腹肌的那一刻，我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秦砚奚不禁哑然。因为他从来不会在球场上脱衣服。哪怕夏日骄阳，别人光着膀子跑动，他依旧穿得整整齐齐，甚至嫌麻烦，连外套都很少解开扣子。
球场上是否耀眼，他不清楚，但那描写绝不可能属于他。
还有更明显的矛盾。前一封信里写他爱喝可乐，说看见他课间买过冰汽水，觉得少年意气。可下一封信又改口，说他喜欢果汁，连同桌送他的果汁都喝得津津有味。
可问题在于，学生时期，秦砚奚不喝可乐，也从不碰果汁，他习惯喝普通的温水。
这些前后抵牾的细节，让秦砚奚不知道怎么应对。
他很难用形容词定义言书。
在网络上，他对她的印象大概就是：一个喜欢撩人、满嘴谎话的小女生。经常说一些不着调的言辞，而且粗枝大叶、不讲究细节，不会花太多耐心去琢磨一件事情，写情书、做咖啡都不走心。
可真正见面，又不是这样。
秦砚奚见她和别人据理力争的时候，神情认真，条理分明，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冷静果断。
之后和言书说话，三言两语之下，她的耳朵会慢慢变红，如果说停车场那次是巧合，但游泳场亦是如此，又该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