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十几分钟后，手机响起，当言书接到电话，听到那头传来清脆的女声“您好，您的外卖到了”时，言书的手一抖。
……这么倒霉吗？
言书灵机一动，又开始卡bug：她刚才说的是“外卖员是女生”，她就答应。
现在，应该没有年轻女生会选择送外卖这种又苦又累的活吧。
只不过言书又失算了。
打开门的时候，和外卖员面面相觑，言书嘴角一抽，冒昧地说了一句，“你看起来好小。”
外卖员大大方方地说，“大一，暑假赚钱点。”
言书在她身上看到了温遥知的影子。
和外卖员道谢后，言书关上房门，如死人般躺回床上。
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决定再来一次。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言柚白天在路边买的一本漫画上。
言书拿起那本书，心想：我随便翻开一页，如果是45页后面是45页，我就不考虑路墨的提议。
接着她找到45页。
按照正常书籍，45页之后肯定是45页。
言书胸有成竹地捻起一页纸，翻过去，目光平静地投向页码。
那上面印着的，赫然还是45。
言书愣住，不敢相信地往前翻翻，又往后翻翻。
这本书的装订竟然出了错，第45页之后，又重复了一页45页，然后直接跳到了47页。
她和言柚好像买到了盗版书……
花的还是正版的钱！
看着那诡异的重码页，一股凉意从言书脚底蹿上头顶。
老天爷不仅给了指示，甚至还用这种近乎不可能的方式强调她的选择。看来连上天都觉得她的行为太过恶劣，铁了心要她弥补秦砚奚，连反悔的机会都不给。
崩溃、无奈、还有一种被命运捉弄的荒谬感让言书现在只想去掀了那个卖盗版书的小摊。
她不想，真的不想。
和一个有隐疾的男人协议交往，还要试图去关心那种难以启齿的问题这都什么事啊。
可是，除了这个，她还能怎么弥补他，秦砚奚什么都不缺。
而且他也说了，不会碰她。
这似乎稍微安全一点。
做了整整两小时的心理建设，言书点开和秦砚奚的对话框。
那冰冷的聊天界面此刻有千钧重压。
言书：「如果我答应你，期限是多久？」
秦砚奚：「三个月。」
三个月……言书心里算了算，一个季度。
好像也不是长得完全无法忍受。
言书又问：「如果我答应你，在这期间，我提出的任何要求，你都会听我的吗？」
她想知道秦砚奚底线在哪里，这份协议的约束力到底有多大。
秦砚奚没有片刻的犹豫，回复迅速肯定：「嗯。」
秦砚奚答应得如此爽快，让言书心里有了点底。
她提出自己的一系列条件，在这场荒唐的交易中，为自己争取尽可能多的安全感和主动权：
言书：「好。那我答应你。但是有几个条件。」
言书：「第一，我们的关系绝对不能公开，不能让我的家长和朋友知道，你的家长另说」
言书：「第二，就像你说的，绝对不能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情，任何时候都不行」
言书：「第三，这三个月里，除非必要，例如应付你爸妈之类的，其他时间我们不能见面，保持线上联系就好！」
言书：「第四，你不能约束我的行为，我是自由的，相反，你必须得听我的，我让你去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打完这些，言书顿了顿，能想到的防护条款似乎都列上了。
可总觉得还缺点什么，一种空落落的不踏实感萦绕不去。
就这么轻轻松松答应做秦砚奚三个月的协议女友，仅仅是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过错和那点可笑的天意，这也太亏了。
她言书又不是傻子，总不能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都捞不着吧？
言书狡黠一笑。
立马想到让她头疼欲裂、想想就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可怕东西。
她马上就大四了，作为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同班的同学有的早就跟导师磨了好几个回合，连初稿都快攒出来了。
可她的导师是位学术狂人，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实行彻底的放养政策，导致她连个像样的选题方向都还没有。
一想起群里导师冷冰冰催促进度的消息，她就焦虑得头皮发麻。十二月就要进行开题答辩，现在已近九月，留给她的时间屈指可数。
而以秦砚奚那能把情书批改得体无完肤、连小说校对都能精准拿捏的专业水平和犀利眼光，搞定她那区区本科毕业论文的开题甚至全文，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简直是黑暗中递过来的一根救命稻草！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生根发芽，变得无比诱人。如果能让秦砚奚辅导论文，那这三个月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简直物超所值，不要太爽。
言书：「第五，作为交换，在这三个月里，你得负责辅导我的毕业论文，从选题到框架，再到修改润色，你必须全程负责，保证我能顺利通过开题答辩和最终答辩！」
消息发出后，言书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那座名为“毕业论文”的大山前，身后站着秦砚奚这个超级外挂的美好未来，心里那点不甘愿和忐忑被冲淡了不少。
对啊，她怎么早没想到。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弥补，就像秦砚奚说的，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言书付出名义上的“女友”身份，换取一个金牌论文导师，帮她渡过学业上最大的危机，很公平。
既然局面已经变成这样，她总得为自己争取点实际利益才行。
秦砚奚：「可以。」
只不过，没等言书高兴几秒，秦砚奚的下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浇熄了她过于乐观的幻想。
秦砚奚：「但我必须说明，我本人并非汉语言文学专业出身，对你的研究领域缺乏系统性的知识储备，无法亲自进行专业层面的深度辅导。」
言书刚扬起的嘴角垮了下去。
是她把秦砚奚想得太完美了，就算秦砚奚文字功底好，也不代表他懂论文。
就在言书心情跌落谷底时，秦砚奚的后续消息跟上：「不过，我可以为你联系这个领域内最合适的指导者。A大文学院有几位教授与我私交不错，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国内该领域的顶尖学者，只要他们接受私人咨询，我都可以出面邀请。」
A大文学院的教授？国内顶尖学者？
这对她一个普通学生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资源，平时能见到自己学校的教授都得提前预约，更别提那些只在学术期刊和新闻里看到名字的大牛了。
让这些泰斗级的人物来指导一大坨答辩，这已不是杀鸡用牛刀，简直是动用战略核武器去消灭一只蚊子，过于奢侈，也过于荒谬了。
言书连忙回复，觉得自己差点就成了浪费学术资源的罪人：「不用了不用了！我想了想，资源还是要合理配置，这等于是用高射炮打蚊子，太夸张了，我还是自己努努力，坚决不做学术妲己～」
*
言书放飞自我的那段时间，路墨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她掉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循环里，而制造这个噩梦的源头，就是突然变得极其“看重”她、恨不得在她脖子上绑个隐形项圈，把她拴在公司里的亲哥，秦砚奚。
路墨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位祖宗。
秦砚奚最近看谁都不爽，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所到之处气压骤降，寒气逼人。
公司里的员工个个噤若寒蝉，汇报工作时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细微的失误就触怒龙颜，成为总裁无名怒火下的可怜炮灰。
但要论惨，全公司上下，没有谁比路墨更惨。
起初，还有不明就里的高管私下悄悄问路墨，秦总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项目了，心情似乎极度不佳？想着以她和秦总的关系，总该知道些内幕。
然而，当他们亲眼目睹路墨所遭受的“特殊待遇”后，都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转而投以同情又爱莫能助的目光。
秦砚奚仿佛一夜之间发现了路墨的“巨大潜力”，开始以“熟悉公司各部门运转”为由，将她拎到身边，让人全面地栽培。
她不再是一个悠闲的、来公司打个卡混日子的大小姐，而是成了一个旋转的陀螺，被秦砚奚用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疯狂奔波于各个部门会议之间。
从清晨的战略部署会，到上午的产品评审会，再到下午的市场分析会，甚至晚上还有跨时区的国际电话会议……
路墨感觉自己像个幽灵，飘荡在公司的各个会议室，听着那些她云里雾里的专业术语：什么“KPI对标”、“增量市场赋能”、“底层逻辑重构”、“颗粒度精细化”……她听得头昏脑涨，两眼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