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埋头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吃饭的速度才稍微慢下来。
吃着吃着，言书又想起了刚才那场憋屈的战斗。
她放下筷子，点开和秦砚奚那惨不忍睹的聊天记录，递到路墨面前，语气郁闷：“喏，你看看，你哥简直能气死人。”
路墨好奇地凑过来，嘴里还嚼着烧鹅，一边吃一边用手指滑动屏幕，仔细看着那场由“讳疾忌医”引发，最终走向诡异“黄腔”和单方面激情“夸夫”的混乱对话。
看到最后，言书那一长串激情澎湃的赞美，和她哥终结一切的“知道了”，路墨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好几下。
秦砚奚也太坏了吧，指不定现在还在偷乐呢。
言言也太可怜吧，怎么能斗过他这只老狐狸。
*
下午。
言书盘腿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搜索关键词，“租一天劳斯莱斯多少钱”、“迈巴赫S580日租价格”……
她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连串令人咋舌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言书不死心，又点开几个租车平台的链接，比较着不同年份、不同配置的报价，但那价格无一例外地令人心痛。
男朋友对顶级豪车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她得存够足够的钱。
而且越贵的车，租金的数字越是夸张，每一个零都在嘲笑着她的囊中羞涩。
言书长长地哀叹一声，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瘫倒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梦想和现实之间隔着一道名叫“玛尼”的厚墙。
静默了一会儿，言书有气无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窝在沙发里正刷着搞笑短视频的路墨。
“小墨，你说，为什么男人都对这种四个轮子的东西，尤其是贵得离谱的，有这么深的执念呢？这够我们喝多少年的奶茶了啊！能绕地球好几圈了吧？”
路墨的注意力还在屏幕上跳社会摇的小人身上，头也没抬：“唔……谁知道呢，可能是基因里自带的程序bug吧？我哥也这德行。”
她顿了顿，撇撇嘴，“他那车库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些我看不懂型号的黑色大家伙，擦得锃亮，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看跟集邮也没啥区别，就是特别烧钱的那种邮票。”
言书心里微微一动，状似无意地追问：“你哥的车……应该都挺贵的吧？”
“应该吧，”路墨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咬着嘴唇想了想，试图从贫瘠的汽车词汇库里搜刮出合适的形容词，最终放弃了。
“反正我看着都长得差不多，乌漆嘛黑，亮闪闪的，价格标签后面的零多得吓人。”
路墨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点开手机相册，“诶，我上次在车库无聊，拍了几张，你看看，你喜欢哪一辆？”
路墨心里打着小算盘，想着言书要是喜欢哪个牌子，回头就偷偷告诉秦砚奚，让他直接送一辆，省得她天天琢磨租车。
言书好奇地凑过去。
照片拍摄得颇为随性，角度有些刁钻，对焦也并非张张清晰，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静止的钢铁艺术品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言书对车的认知仅限于品牌标志和肉眼可见的“贵”，此刻只能感觉到一种无声的财富压迫感。
她滑动照片，一张又一张，直到一张熟悉的车型闯入视线。
深黑色的车身，沉稳霸气的前脸，以及一模一样的车牌号。
言书心脏一痛。
是她心动过的迈巴赫。
是那天在临市停车场，她不小心蹭掉了一点漆的迈巴赫。
她绝对不会认错。
血液涌上了头顶，又迅速褪去，言书声音激动到变调：“小墨这、这辆车……也是你哥的？”
路墨凑近，十分肯定地点点头：“是啊，这辆他好像还挺常开的。怎么了？”
“这辆车……你哥有没有借给别的朋友开过？或者司机开过？”
路墨皱着眉想了想，摇头：“没有吧。我哥的车从不外借，他有点洁癖，而且这辆是他自己挺喜欢的代步车，基本都是他自己开。”
她奇怪地看向言书，“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第49章 第四十九封
言书耳边嗡嗡作响, 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飞，思绪被打成乱麻，理不出头绪。
世界上迈巴赫千千万, 怎么会偏偏就是秦砚奚的车？
这巧合也太过戏剧化，太过残酷了一点。
她曾经念念不忘，将其视为一段缘起的迈巴赫车主……那个在她想象中温柔耐心、极具风度的陌生人……竟然就是平日里冷漠刻板, 私下给她贴上“不行”标签的协议男友秦砚奚。
言书抓住路墨的手，声音发飘：“小墨,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 我不小心在临市刮了一辆车吗？就是这辆迈巴赫，是你哥的车。”
“什么？”路墨也是一惊, “竟然是我哥？我不知道啊, 我完全没听我哥提过，不过这种事……我哥一般直接让助理去处理赔偿什么的，不会亲自过问的。”
言书执拗地要求：“小墨，你……你现在就帮我问问你哥, 那天……就是上个月17号上午, 他是不是在临市的相亲角附近的停车场。”
路墨被言书的严肃搞得有点紧张，拿起手机给秦砚奚发消息询问。
几分钟后, 手机响了, 路墨看了一眼屏幕, 一脸同情地抬起头, 看着言书，缓缓地点了点头：“是我哥。”
最后的侥幸被击碎。
事实如同重锤, 狠狠砸在言书的心上。
言书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幻不定，一阵骇人的苍白之后又涌上羞愧的潮红。
青白交错，无疑是她现在内心剧烈情绪冲撞最直观的写照。
“小墨……你还记不记得……我后来还跟你说过……我对那个迈巴赫车主……有点……有点一见钟情的感觉？觉得他特别温柔……那个车主怎么会是你哥呢……”
路墨看着言书这副世界观受到冲击、语无伦次的模样, 心里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异常淡定，拍了拍言书的手背：“哦，那就喜欢咯。我哥长得又不丑，你喜欢他也很正常嘛。”
“可、可我有男朋友了啊！”言书像是被烫到一样甩开路墨的手，慌乱地辩解，“虽然……虽然我也确实喜欢过迈巴赫车主。”
“那又怎么了？”
“我喜欢的是我男朋友，不是秦砚奚！”
路墨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无所谓表情，抛出了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这有什么冲突吗？有两个男朋友犯法吗？刑法里又没写这一条。顶多……顶多算是个小小的道德瑕疵吧？要不你先别纠结了，两个都试试看嘛，实践出真知！”
反正你那两个所谓的“男朋友”和“心动对象”，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言书被路墨这番毫无心理负担，堪称渣女宣言的言论震得目瞪口呆，三观都受到了剧烈冲击。
可是，话糙理不糙。
在极度的混乱中，言书那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竟然真的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她可耻地发现……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被说动了？
妈呀。
她竟然真的在考虑这种可能性，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道德底线了！
如果她早知道这件事……
如果她早知道让她心动的神秘男人就是秦砚奚，她还会不会坚决地排斥他？
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投入到对她现任男朋友的迷恋中？
言书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混乱中，另一个被她遗忘的事实浮上脑海。
言书急切地追问，企图证明两个身份绝不能重合：“可是，可是那天在游泳池，他明明有儿子的，有个小卷毛叫他爸爸，这总没错吧？”
路墨听到“小卷毛”三个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点开微信，找到她大伯的朋友圈，往下滑了几下，然后递到言书面前：“你说的……不会是他吧？”
屏幕上，是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一个顶着一头天然卷发的小男孩，正对着镜头比着耶。
言书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用力点头：“对，就是他，就是他叫秦砚奚爸爸！”
路墨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眼神开始飘忽，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手机壳，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他……他是我大伯的儿子，叫秦帅，是我堂弟……”
“堂弟？那他为什么叫秦砚奚爸爸？！”
“这个……这个嘛……”路墨的眼神躲闪得更厉害了，“哎呀，小孩子乱叫的嘛……他、他可能觉得好玩……或者……或者认错了？对！肯定是认错了！小孩子嘛，脑子没发育完全……呵呵……呵呵呵……”
路墨的反应实在太可疑了，浓浓的心虚感暴露无遗，言书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她：“路墨……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