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书打开抖音。
但是，她忘记把耳机拿过来了。
耳机还好好地躺在隔壁房间的床头柜上。
言书无声地哀嚎了一声，捶了自己一下。她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等会将秦砚奚吵醒就得不偿失了。
但没有耳机，看视频就等于公放。在这安静的深夜里，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无数倍，更别提那些洗脑的BGM和夸张的笑声了。
她怎么敢。
可是手机都拿来了，难道就这么干躺着？
言书只好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依靠字幕来理解内容。虽然乐趣少了一大半，但总比干瞪眼强。
起初，一切还算顺利。
言书刷到几个搞笑萌宠视频，虽然听不到叫声和配乐，但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出糗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抿嘴偷笑，肩膀微微抖动。
但很快，大数据的魔力开始显现。
夜晚的推送算法开启了神秘模式，接踵而来的内容逐渐变得阴间起来。
先是几个看似普通的日常vlog，画面却突然跳出惊悚画面配，吓得言书心脏一缩，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撞到秦砚奚的下巴。
她赶紧捂住胸口，作贼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他没被自己吓醒，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恐怖故事解说、民间怪谈剪辑、还有看似温馨实则细思极恐的动画短片……一个个无声却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
房间里的阴影随着这些画面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窗外的雨声也变得像是有人在轻轻叩击窗户。
言书越看越毛骨悚然，往秦砚奚的怀里缩了缩。
不行不行，再看下去今晚就别想睡了，自己吓自己都能吓死。
言书在心里默默吐槽，赶紧划走了那些恐怖内容，通通点了不感兴趣。
下一个深渊在等待着她。
恐怖内容过后，算法又切换到了另一个极端，美食频道。
滋滋冒油的烤串、拉丝浓郁的芝士、汤汁饱满的小笼包、颜色诱人的甜品……所有美食特写都在无声地叫嚣着它们的诱惑力。
由于没有声音，视觉的冲击力反而被放大到了极致。言书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言书吓得立刻捂住肚子，再次紧张地回头确认秦砚奚是否被吵醒。
见他仍沉睡，她才抚着胸口放下心，趁现在还不饿，赶紧划走。
“再看下去不是被吓死就是被馋死。”言书绝望地退出了短视频APP。
还是乖乖睡觉。
言书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侧过身，嗅了嗅秦砚奚身上让她无比迷恋的清淡香气。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什么如此独特又持久？
百思不得其解的言书，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她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认真地输入：
「觉得男朋友身上很香，但他说不常用香水，为什么？」
言书点开了一个浏览量最高的问答帖子，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高赞的回答首先排除了洗衣液和沐浴露残留的可能性，指出工业香精的味道通常不会如此独特且能与人的体温融合得那么好。
接着，答案开始趋向于生物学和心理学层面的解释。言书一条条地看下去，脸颊发烫。
其中一个回答写道：「这很可能是一种信息素（Pheromone）相互吸引的表现。信息素是一种由个体分泌到体外，能被同物种其他个体通过嗅觉器官察觉，并影响其行为的化学物质。简单来说，就是你基因里选择了他，他的体味对你而言，天然就是吸引的、愉悦的，是你潜意识里认定的‘好味道’。这是一种非常原始的、生理性的相互选择。」
「因为你喜欢他，甚至爱他，所以你的大脑会自动为他‘加滤镜’，包括嗅觉滤镜。他的味道对你而言，就是独一无二的安全感和吸引力。这不是香水能模拟出来的，是专属于你们之间的化学反应。」
「还有一种可能，那或许是他自身肌肤和血液里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天然体息，混合了他日常使用的、味道极淡的护肤品（比如须后水、润肤乳）或者衣物柔顺剂的味道，形成了独一无二的气息。只有靠得极近、极为亲密的人才能捕捉到。这种味道会因为他体温升高（比如运动、紧张、或者拥抱时）而更明显。」
难道不是秦砚奚用了什么特殊的香水，而是她自己，从生理到心理，都早已深深地被他吸引，为他着迷？
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早地认定了这个人，并且无比眷恋他的一切，包括这缕她自己都无法具体形容，却觉得无比好闻、无比安心的气息。
言书放下手机，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身体。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秦砚奚的脸上，观察着他任何可能醒来的迹象。
终于，言书鼻尖触碰到了秦砚奚颈侧的肌肤。那里，动脉微微搏动，体温似乎更高一些，那股让她魂牵梦萦的气息也愈发清晰浓郁。
她屏住呼吸，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口不够，她又对着秦砚奚的颈窝处深深吸了好几口。
做完大胆的坏事后，言书才心满意足躺回原位，枕着秦砚奚的手臂，心里那点蠢蠢欲动被暂时安抚。
然而，大脑皮层依旧活跃异常。
方才那一番科学探索带来的甜蜜冲击波尚未完全平息，再加上之前恐怖短视频和美食视频的轮番刺激，她的睡意早已被驱散到了九霄云外。
言书再次认命地拿起了手机，屏幕幽幽的光亮映着她毫无困意的眼睛。
她漫无目的地在各个APP之间切换，刷朋友圈，看早已过时的新闻，甚至开始研究起手机设置里那些平时绝不会点开的复杂选项。
一个小时，就在这样毫无意义的屏幕滑动中流逝。
言书不仅没有丝毫困倦，反而觉得自己越来越精神，她开始感到一种孤独的焦虑，全世界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她一个人被遗弃在清醒的荒原上。
她需要找人分享这种情绪，或者说，需要找个共犯来分担她此刻的“罪行感”和无聊。
深更半夜，还能骚扰谁呢。
看了一圈，没有人能骚扰，明天是工作日，大部分夜猫子都已经入睡。
言书叹了口气，点开与路墨的聊天框，「小墨，睡了吗睡了吗？」
言书：「我偷偷摸摸跑到你哥的房间去了，现在就躺在他边上，怎么办怎么办，明天早上他要是醒了，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房间里，我说我梦游怎么样？他会相信吗？」
路墨没有回复，显然已经睡了。
但秦砚奚开口了。
言书头顶上方，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睡意和一丝被吵醒后慵懒鼻音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秦砚奚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好了，不用等明天早上了，我知道你在梦游。”
言书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敢动，巨大的惊恐和“完蛋了”三个字在大脑刷屏。
秦砚奚他什么时候醒的？
他醒了多久，那自己刚才像个变态一样偷偷闻他，研究他为什么这么香……也全都知道了？
要命，他怎么还偷看她聊天呢！
几秒死寂般的沉默后，秦砚奚沙哑得性感的嗓音再次响起，“我信你是在梦游。所以，你可以乖乖睡觉了吗？”
言书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对上了秦砚奚在昏暗光线中睁开的眼眸。那双眼眸不似白日里那般深邃，此刻蒙着一层睡眠不足的雾气。
言书听到自己的干巴巴的声音，“你……你怎么醒了啊……”
“嗯，你的动静太大了，被你吵醒了。”秦砚奚眨了眨眼睛，“还有，你的手机屏幕，太亮了。”
“对不起，我……”言书慌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睡不着……我马上回去，不吵你了……”
说着，她着急忙慌地从秦砚奚手臂上起来出来，逃离这个让她社会性死亡的尴尬现场。
然而，言书刚有动作，秦砚奚的手臂及时收紧，将她重新固定回原位，“我的意思是，屏幕太亮对眼睛不好，你要是睡不着，可以开灯玩手机。”
“不不不，我要睡觉了。”言书推了推秦砚奚的手臂。
秦砚奚道：“别动。”
紧接着，他长臂一伸，从言书手里抽走手机，看也没看，直接伸手将它放在了远离大床的那一侧床头柜上，并关闭了睡眠灯。
言书还没从一系列动作中反应过来，就感到秦砚奚的身体动了。
秦砚奚揽着她的肩膀和腰肢，将她翻了个面，从平躺变成了侧卧，并且顺势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入自己怀中。
言书的后背紧密地贴上了秦砚奚赤裸滚烫的胸膛。秦砚奚坚实的手臂横亘在她的腰腹间，以一种绝对占有和保护的姿态将她牢牢圈住，他的手掌自然地贴合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长腿也顺势搭了上来，将言书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和体温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