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找秦砚奚。
就算找不到,也要去前台问问,顶楼这位尊贵的客人是不是已经退房了。
言书打开了套房的门。
走廊极其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言书刚沿着走廊走了没几步,就听到电梯方向传来“叮”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几个男人交谈的声音。
言书循声望去。
电梯里走出来四五个人,大多是穿着商务、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
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正侧耳听着身旁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说话的高大身影,不是秦砚奚又是谁。
他穿的是正装,身姿挺拔,气质清贵,与昨晚温柔拥她入眠的男人判若两人,只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依旧夺目。
一位中年男子笑着,颇为熟稔地抬手想拍秦砚奚的肩膀,在即将落下时,被秦砚奚一个不着痕迹地侧身抬手示意动作避开。
那中年男人也不觉尴尬,声音洪亮,有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秦总,后生可畏啊!”
“这次的合作案你们提的方案太惊艳了,我那几个老伙计昨晚还在夸呢,说年轻人脑子活,手腕稳,将来啊,得是你们的天下。”
秦砚奚淡笑,唇角微扬。
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失礼,从容回应:“张总过奖了,能和各位前辈共事,是我们荣幸。至于方案,思路新一点,反倒容易冒进,还要多向各位学习。
“哎呀,秦总太谦虚了。”
“年纪轻轻做到集团总裁,咱们还得仰仗您提携呢!”
秦砚奚颔首,举手投足皆得体,连站姿都透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掌控感。
言书站在走廊另一头,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秦砚奚,
昨夜他俯身吻她时的温柔与克制,此刻全然收敛成冷峻的锋芒。
她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疏离冷漠的秦砚奚,真的是昨晚指尖轻抚她鬓角的男人吗?
大概是发型原因吧。
言书想。
秦砚奚在她面前,尤其是在放松的时刻,是顺毛的,额前的黑色发丝柔软地垂落,偶尔会遮住一点眉峰,少了几分逼人的锐气。
发梢没有刻意定型产品的支撑,更随性自然。
而此刻,他站在一群商场老将之中,黑发被优质定型品打理得整齐,清晰地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利落的鬓角。
真是帅啊。
言书没忍住又花痴了一秒。
回过神来,她后知后觉自己头发还乱着,脚上踩着酒店备用的浅米色拖鞋,乍一看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小孩子。
想要兴师问罪的气势烟消云散,剩下满满的尴尬。
言书缩回脚步,趁秦砚奚还没注意到自己,默默后退,溜回房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只不过,秦砚奚已经发现了她。
隔着人群与灯光,他精准地捕捉到言书的身影。
秦砚奚目光微微一凝,似是讶异,继而,礼貌得体的淡笑悄然融化,变得柔和。
他与身旁几位老总简单交谈几句,侧身告辞。然后迈开步伐,穿过衬衫笔挺的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你醒了?”
秦砚奚走到言书面前,自然而然地为她隔开了身后若有若无的打量。
褪去了在商务交谈中的那份公式化,嗓音更加温和,“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一会儿,饿了吗?”
言书满腔的怒火,被针轻轻一戳,泄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点心虚,一点委屈。
“我……我还以为你……”她小声嘀咕,指尖拽着秦砚奚的衣服。
言书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身后的动静打断了。
几位老总也跟着走了过来,脸上都是好奇的笑容。
其中被称为张总的中年男子最为热络,笑容堆得满脸都是,目光在言书和秦砚奚之间来回打量:“哎呀,秦总,这位是……?”
秦砚奚自然地揽住言书的肩膀,将她带入自己怀侧,形成一个保护与宣告并存的姿态,“我女朋友。”
张总愣了愣,旋即笑得更开怀:“哎呀,原来是秦总的女朋友,怪不得秦总特地挑这家酒店,我们还以为是工作偏好呢,这才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其他几位老总也纷纷附和着笑,充满揶揄与祝福的意味。
言书脸颊烧得通红,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轻声问好:“你们好……”
“这几位都是重要的合作伙伴。”秦砚奚低声对言书解释,又转头对几位老总道,“我女朋友刚醒,还没吃早饭,我先带她去吃点东西。后续的行程,疏寒会负责对接。”
几位老总都是人精,连连摆手:“理解理解,秦总快去,年轻人嘛,生活要紧,工作上的事我们再沟通,不着急不着急!”
言书才观察到,几位老总身后稍远一点的地方,站着一个俊朗非凡的男人。
身量很高,与秦砚奚不相上下。
还是个混血儿,一双浅灰色的眼眸如同浸在冰水里的琉璃。
声音也很好听。
闻言,还朝言书笑了一下,“知道了。”
“我的天……”言书惊呼。
秦砚奚身边居然有这种级别的帅哥?
不但有精致的五官,还有一种高级感,连走路的姿态都像模特走秀。
“走吧,周总,张总,我们去会议室详谈。”
裴疏寒转身,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几位仍在笑谈的老总朝走廊尽头的会议室方向走去。
言书还在神游天外,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裴疏寒。
好家伙,这哪是人啊,这明明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冷调艺术品。
“叩。”
突然,后脑勺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一瞬间,将言书飘远了的神思拽回,让她坠回现实。
“还没看够?”秦砚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低沉,平静,无形中带着一丝危险的凉意。
他的手搭在言书的肩上,轻轻一捏,像是在提醒言书,注意你的注意力。
言书一个激灵,当场立正。
她转过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顿时头皮发麻。
完蛋。
她居然在他男朋友面前盯着别的男人看,还看得那么专注。
言书脑子飞快转动,嘴巴比理智更快地蹦出了灾难性发言:“他好帅啊!”
秦砚奚的眉头极轻地挑了一下,表情淡得不能再淡,但气压莫名下降。
一种无声的危险在空气中流动开来。
因为微笑唇的缘故,言书无法判断秦砚奚是不是在笑。
她内心警铃大作,求生欲飙升至顶峰,“完了完了完了……”
言书立刻双手并用抱住秦砚奚结实的手臂,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仰起脸,用糖衣炮弹挽回局面:“虽然他很帅!真的超级帅!但是——”
“完全没有我们家奚奚帅,我们家奚奚才是宇宙第一帅,350度无死角,动态静态都完美,尤其是冷酷冰山范儿,偶尔笑一下简直苏断腿,最迷人了,他好看是好看,但没有我们家奚奚这种活色生香的魅力!”
言书一股脑地把能想到的赞美之词全都堆砌了上去。
秦砚奚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没一句真话。”
*
餐厅位于大厦的四十三层高空,四周环绕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整座城市的壮丽晨景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太阳将天边的云海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边,下方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车流如同城市跳动的动脉般缓缓蠕动,远处蜿蜒的江面反射着粼粼波光,宛如一条铺陈开来的银色缎带。
餐厅在缓慢地旋转,给人一种安坐于云端的错觉。
“所以……”言书咬着银质叉子的尖端,目光从窗外令人屏息的景色移回秦砚奚沉静的脸上,“你昨天约我来这里见面,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你自己也得在这儿忙工作?”
“集团有几个重要的合作项目在这几天集中推进,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都下榻在这里。作为会议的发起和主导方,我需要全程在场。选这家酒店,最主要的原因是方便集中接待和高效商谈。”
言书:“……”
好家伙,她还笃定秦砚奚选择酒店见面是别有用心,对她蓄谋已久,想和她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现在一听,人家根本就是正儿八经、行程公开透明地来工作的。
工作才是首要目的。
言书低头猛喝果汁,努力掩饰社死的尴尬。
“咳……那我、我还以为你……”
秦砚奚知晓她心中的腹诽,眸光深处有一丝淡笑:“当然让你过来,也确实有点私心。”
言书:“……”
信你个鬼。
言书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目光游移着问道:“那……那个疏寒,他到底是谁啊?看着挺特别的。”
“朋友。”
“就只是朋友?”言书眨了眨眼,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可他刚才的表现,看起来不像是普通朋友诶,更像是你团队里非常得力的核心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