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每天求我别圣母了_无分别【完结】(10)

  他再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因重病难愈而去世,而他则被正哭泣不止的母亲抱了起来,跟上了那时逃难的人流,不断前行。

  他父亲的遗骨还在原处,没有安葬,就那么露天席地地躺在布满碎石的道路上,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他的父亲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模糊。

  其实他早已经忘了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在他有记忆开始,便被带着四处逃难,记忆中有的都是各种人惊慌恐惧的面容,而他在日复一日畏惧明天到来的生活中,也将很多人的长相都已忘却。

  又或许是因他的爹娘都死去的太早,他的父亲在他五岁时去世,他的母亲则在他七岁时,因过于思念他的父亲,再加上长时间吃不饱饭,身体很快也垮了,最终落了个郁郁而终的结局。

  他的父母离世后,他便是浑浑噩噩的活着,在这期间也曾遇到过不少好心人,也交过一两个朋友,他也曾真心想要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也想过要让三界恢复安定,但在天下大乱之时,个人的力量太过微不足道。

  他亲眼看到有人借着大乱,或是搜刮他人金银宝物,或是欺辱年轻些的妇人与未出阁的少女。

  一开始他还会不自量力的想要上前阻止,但那时的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还是个孩子,身上没有半点灵力,也没什么力气,最后不仅没能帮到那些人,自己反而被打断了腿,被踩着脑袋按进泥里,被嘲讽着让他看清楚自己的斤两。

  再之后,曾经认识的好友,要么路上走散,再不相见,要么就是死在了结伴同行的路上,在他的记忆中不断模糊。

  在天下大乱之时,草药会变得格外珍贵,再加上他出世时,丹修界早已因伤亡惨重,即将灭门而不得不选择避世,因此那时生了病的人,除非能够一掷千金,不然也买不到好药,甚至很可能连点药渣都买不到。

  因此在逃亡的那段时间,他看过身边太多的人离开,那些人或是因生了病买不到好药,或是因体虚却一直吃不饱饭,亦或是跑得慢了被什么东西追上杀了、吃了等等……

  也是在那段时间里,他才猛然发现,原来人竟可以有那么多种死法,原来寿终正寝、无疾而终,对许多人而言,竟是一件极为难得的奢望。

  在面对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时,一开始他还会痛哭,后来慢慢的,慢慢的,他开始变得麻木了,直到看着又一个人死在眼前时,只会看起来十分平静地说上一句——又死了一个。

  之后便按照之前的经验,在附近挖上一个坑,将死去的好友埋进地里。

  他会特意挖深一些,因为按照以前的经验,挖的浅了,便很可能会被饿疯了的野狗或是别的什么动物挖出来,将尸体啃的不成人样。

  那些东西往往会先掏尸体的肚子,那便会令尸体的各种脏器洒落一地,极为难看,看不出半点生前的模样。

  对待那些陆陆续续的离别,他看起来也十分平静,好似不会因此掀起半点波澜,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有多恨,他无时无刻不在恨。

  他恨达官贵妇过着富贵日子却不愿施舍,他恨阖家团圆之人却对他人冷漠相待,他恨医者一心为财无救人之心,他恨这世上有生便有死,他更恨自己无力救人、袖手旁观。

  但恨也是会变得麻木的,慢慢的,他便不知道恨了,也忘了自己到底要恨什么。

  那时的他才只有十二岁,每日能找到一口吃的,便已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去恨了。

  再之后,他便进了法修界,其实他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法修界,只听人说去那个地方就能吃饱饭,他便跟着去了,结果却不曾想,他上山后竟被留下做了内门弟子,不仅能吃饱饭,还能学习各种术法和阵法。

  而在法修界生活的那七年时光,他的师父、师叔和同门的师兄、师姐,也慢慢的让他忘了曾经所经历的伤痛。

  直到有一天,天地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法修界作为那法阵的阵眼,里面的人也成了那法阵中的祭品,他才再一次想起失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恨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李尘尽睡得正香时,忽然感觉床好像在发抖,且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好似随时都会如之前的桌子一样塌了一般,吓得她瞬间从睡梦中醒来。

  她猛的睁开眼睛,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

  外面的雨声还未停,雷声也依旧未歇,只不过因那雷声离得远,对她而言没什么影响,但很快,她便发现在雨声和雷声之中,还夹杂着床板晃动的声音和一个人的呢喃声,而且床也真的在抖。

  她猛的坐起身,朝身边人看去,便发现身边人靠着墙已缩成了一团,身体正不断颤抖着,眼睫不断振动着,一副想醒却又醒不来的模样,显然是被魇住了。

  她稍稍俯下身,便听他正不断呢喃着:“什么……什么都没有……爹……娘……我……我什么都没有……师父……什么都……师兄……没有……师姐……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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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一)出自冯梦龙《醒世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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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给卦主算的比从前又准了一点,真想夸夸自己[狗头叼玫瑰]

  第4章 祈求(捉虫)

  李尘尽将他扶起来的同时,捂住了他的嘴,随后翻开他的一只手,用了些力气,按上了他的劳宫穴。

  沈正渊猛的睁开眼睛,比手上疼痛来的更早些的,是从另一人身上不断传来的阵阵暖意。

  他睁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看起来像是醒了,但心神却还未完全从梦魇中清醒过来,时不时地还会念叨几句“师父”、“师兄”之类的话。

  待他彻底清醒过来时,便发现自己正被李尘尽抱着,李尘尽就像是哄孩子一般,一只手掐着他手上的穴位,另一只手搂着他,正不断的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慢慢的,那些惊慌、恐惧和怨恨,就像是梦中所虚构的东西一般,随着他的清醒,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也感受不到。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把人推开,但结果却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般的将人抱住,按进自己的怀里,听着她的呼吸声,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心藏神,心神不安便容易梦魇。你心中藏着的事,不妨与我说一说,憋久了当真是很伤身的。即便不伤身,也容易憋成个什么草菅人命、杀人不眨眼的绝世大魔头,这可不是件好事。”李尘尽道,“反正现下此处只你我二人,我听了也不会告诉旁人,不会丢了你的面子。若你实在不放心,那便你说说你心里的事,我说说我心里的事,便也算是扯平了,如何?”

  说着,她忽然掏出了一个东西,打开之后才发现是个火折子,也不知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随着些许火光的升起,虽不能照亮这一方暗室,也无法照亮这一片昏暗的世间,但这点光却足以将他的眼前照亮,也足够让他看清眼前的事物。

  李尘尽头上的发簪不知何时卸下的,此刻一头柔软长发披散在身上,在火光的映照下,染上了些许温暖的光,衬托的她整个人都极为柔和,像是在黑暗之中为人照明的散发着柔和光亮的夜明珠。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脸。

  看着这个他还不清楚来历、不清楚底细、不清楚目的的人。

  他不应和她多说些什么,因为她实在是难以让人相信,他也不敢如此轻易的与一个人交心,但……

  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心里的事憋久了,总要找个人说一说。

  他说了他自己的,她也该说她的,这样很公平,公平的交易,也就无关什么交不交心。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李尘尽原本以为他不会说话,未曾想他这一开口便是这个问题。

  “李尘尽。”她微笑着,“我叫李尘尽。”

  他笑了一下,也没在意这究竟是她的真名,还是随口编来的假名,总之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只像是随口敷衍地道:“是个好名字。”

  说完这句话,他垂下眼,顿了许久,才继续道:“李尘尽,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因为他的这个问题感到可笑亦或是好奇,就那样平静而柔和的看着他,让他不自觉地便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我的父亲,在我五岁时离世。在他去世前,我娘能做的,就是向上天祈求,向神明祈祷,然后陪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咽气。”

  “我爹去世后,我娘的眼泪不停的流,流了一日一夜,直到眼泪哭干了,只能流出血,才停下来,而她也在我七岁时便离开了。在她还未离开之时,我学着我娘,跪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祈求上天,祈求神明不要带她走……”

  “但结果就和我她为我爹祈求一样,毫无作用。我甚至因那时太小,连我娘的尸体都没能埋好,在我半夜回去想再看一眼我娘时,看到的只有一群野狗,还有被野狗分食的……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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