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尽充耳不闻,一边掏着耳朵,一边站起身,默默往外走,“真是怪了,怎么还是听不见呢?看来我得去找个大夫瞧瞧……”
小和尚咬了咬嘴唇,跺着脚道:“我要去给师父传信!”
李尘尽“哎呀”一声,转回身,又道:“现在好像又能听见了,你方才说什么?”
小和尚没想到她装傻充愣,这么有一手,一张小脸上阵红阵白,又跺了跺脚,恼怒地道:“我要去给师父传信!”
李尘尽故作惊讶,眨了眨眼,问道:“你为何要给你师父传信啊?”
小和尚依旧瞪着她,道:“因为你不接师父给你留的信!”
李尘尽微微一笑,笑的十分温柔,“我怎么不知道啊?你看你,话也不说清楚。你师父的信,我还会不接吗?来来来,拿来给我看看。”
小和尚见她还会倒打一耙,登时怒道:“我不给你了!”
李尘尽语气温和地道:“那我就传信给你师父,说你有意不将信给我,还要倒打一耙说我不接他的信,看他回来会不会打你的屁股。”
小和尚:“……”
小和尚的脸登时一垮,跳起来一下将信拍到了桌上,随后仰头大哭地喊道:“呜呜呜,师兄!”
“哎哎哎!”
李尘尽这时才想起来,那老和尚的徒弟,度生和尚还在寺里,连忙拦住要冲出去的小和尚,道歉道:“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别生气,也别找你师兄告状行不行?”
见小和尚不理她,李尘尽继续道:“那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个秘法,可以让人很快便长高。你看剑修界的人各个都那么高,我个子也这么高,便是因为那个秘法。”
小和尚抹了下眼泪,怀疑地打量着她,“当真?”
“当真,自然当真。”李尘尽缓缓地道,“你看我,和你家度生师兄差不多高,这还不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吗?正所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是不会骗人的。”
小和尚狐疑地道:“可你从前说过,因为你不是出家人,所以你可以打诳……”
李尘尽一把捂住他的嘴,微微笑道:“那也是开玩笑,开玩笑的,千万别和你师兄说,昂。”
“还有啊,我把那个秘法告诉你后,你可不能再去告状了啊。你要是偷偷去告状,那这个秘法可就不灵验了!”
小和尚偏头望她,认真地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李尘尽刚松开捂着他嘴的手,小和尚便朝她伸出了手,讨要秘法。
李尘尽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那个……这个秘法吧,我需要准备准备,写到纸上,以免你记不住。这样吧,那个……我离开禅修界之前,一定将秘法给你。”
“为什么要等你离开前才给我啊?”小和尚不解地问。
李尘尽幽幽叹了口气,“因为我近来有些事要忙啊。再说了,你师父不是还让你转交给我一封信吗?哪次你师父给我留下信,不是让我忙前忙后地给他办事啊?你总得等我将事情都忙完了,再说吧?”
小和尚一想,倒也有理,便也不再催促,只叮嘱她到时候别忘了,便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看他那欢快的背影,便知晓他现下的心情不错,定然是不会去告状的,甚好,甚好……
李尘尽走到桌边,手指一翻,便将那封信拿到了手上。
随即将里面的信纸抽出,摊开,还没看清楚写的是什么,只看那密密麻麻的字,便觉得头疼。
能写这么多字,这次要办的事,定然不简单,实在是令人头疼……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去看那信上,明存老和尚嘱托她的事。
虽说字瞧着多了些,但要让她做的事倒也不多,总结起来,就三件:
其一,是带沈正渊在悟佛寺转悠转悠;其二,是暂代他的主持之职,处理好禅修界内的各种事务,顺道替他接待一番,之后要前来悟佛寺的香客;其三……
是三月后,代表禅修界,前往剑修界,参加和谈会。
这“和谈会”,她自然是清楚的,无非就是各个修真界之间,派出各宗门代表的人物,前往“修真界之首”,进行交谈,最后签下一份契约,继续维持修真界间百年的和平。
在没有所谓的剑神之前,各界中为首的是法修界,所以从前的和谈会,都是前往法修界进行交谈的。
而在剑神出现之后,剑修界的人跟着剑神做事,屡次三番找机会,压着法修界的人打,这为首的自然就从法修界,变成了剑修界,和谈会自然也是在剑修界开办了。
想当初,剑神那么看不惯沈正渊,却始终没让两界的人发生真正的战争,便是因为那份契约。
一旦契约被真正打破,便不止是剑修界和法修界两界的事,到时候难免会牵连到其他修真界,一旦牵扯了,事情就说不清,难免会有更大的战乱发生。
因此,剑神要找法修界麻烦的时候,向来是直接找沈正渊,很少去为难法修界的弟子,更不会去为难法修界境内的百姓,所以其他各界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小打小闹。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剑修界的剑神早已陨落,剑修界内一时间也出不了一个能和沈正渊抗衡的人,想来这次和谈会后,这各界中为首的位置,就又会回到法修界了。
想到这里,李尘尽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剑神一走,法修界就只手遮天了,这么多年过去,各界中,竟出不了一个有才之人,说起来也是唏嘘,这修真界的后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还有这明存老和尚,也是专门来闹心的,光给她找麻烦事,却什么正经事都不和她说,就像那什么魔族之事,都还是她从沈正渊那知道的。
虽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李尘尽可以肯定,那老和尚知道的,定然比沈正渊还多,毕竟从她被派去溪珵镇开始,便一步步地在了解有关魔族的事,巧合到让人没法不去多想。
她撇了撇嘴,将信塞回信封中后,重新扔回到桌上,“这老和尚……有什么算盘,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其实带沈正渊在悟佛寺里转悠,不是什么难事;暂代明存老和尚的主持一职,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有代他去剑修界一事,实在是桩难事……
但这事,她就是不想去也得去,毕竟参加和谈会,是要提前送帖子的。
明存老和尚既在信上如此嘱咐她了,就说明那写着她名字的帖子,早已经送出去了。
倘若她到时候不去,在其他各界看来,便是禅修界不愿和谈。
万一因此引发修真界动乱,那她可就是千古罪人了,这罪名她可担不起。
她正觉得头疼时,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进来的人影。
她扭头一看,又叹了口气。
那进来的不是沈正渊,又能是谁?
唉……
头疼,实在是头疼……
沈正渊刚走过来,便听李尘尽道:“走吧,趁现在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哦,不对,差些忘了,我现在都不是人了,这人吃的饭食,我自然是不必再吃了……”
她还记得之前在泣露阁看到的傀儡,从外表看虽然像人,但身体里面都是空的,不仅是饭食不必吃,她连水都不必喝了。
唉……
当真是少了两桩趣事啊……
不过她倒也并未因此遗憾太久,毕竟从前几年不吃饭、不喝水也是常事,现在只是变相回到了从前的生活习惯罢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招呼着沈正渊出了禅房,往外走。
悟佛寺建立于群山之巅,走到寺门边往下看,便可看到包围在悟佛寺周围,连绵不绝、一望无际的山脉,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山,都是一桩难事。
外面的人,若是要到悟佛寺,便要越过一座又一座高山。
而爬山的路上,远远的,似乎总能看到那悟佛寺在不远处,但真要去时,便会发现好似永远走不到尽头。
哪怕是御剑,自禅修界边境飞到悟佛寺,也需要日夜不停地飞行五六日之久,更别说那些徒步前来的凡人,连续跋山涉水七八个月,都算是常事。
且因悟佛寺在高山之巅,四周毫无遮挡,几乎七日里,有六日都能感觉到刮来的大风。
春秋时节的风吹久了,虽会觉得面干,却还算凉爽;可一旦到了夏日和冬日,这风便有些折磨人了。
夏日里的狂风配上烈日,宛如蒸笼里的热气,吹的人浑身发烫、汗流不止;冬日里的寒风配上霜雪,又像是极地寒冰,吹的人浑身发寒、手脚开裂。
未曾来过悟佛寺的人,总觉得在悟佛寺里修行会很是舒坦,但实际上却与“舒坦”二字,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尘尽刚走出禅院,便听到狂风呼啸而过,将周遭的树木,和树木之上的祈福带,吹的猎猎作响。
这悟佛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好在李尘尽在这地方待的时间久了,各个地方都摸熟了,带沈正渊将这地方的每个殿走过一遍,不算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