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走进观音殿时,沈正渊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的佛殿,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守护,任凭外面的狂风如何咆哮,也无法吹入殿内分毫,但他却又感知不到任何法阵的存在,倒是神奇。
再回头时,他便看到佛像前摆放着数盏莲花灯,正散发着悠悠的光,而殿内靠近角落的地方,摆着一个坐垫,一名守殿的比丘,正在那坐垫上盘膝而坐,两手结印置于前,面带微笑、神情自然地进入了禅定之中。
而在那些摆放着油灯的桌案前,则是一排有些褪色的跪垫。
此刻正有一人跪在观音像前,虔诚地磕着头,口中不知在呢喃着什么,只在起身时,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看起来好似极为悲伤。
在那人转身正要时,正巧见到了李尘尽,顿时面露诧异,像是没想到李尘尽这个时候会出现。
待她反应过来后,连忙双手合十,十分恭敬地对李沉舟弯腰作礼道:“尘尽居士。”
李尘尽也紧跟着双手合十,向她还礼,“苏夫人,请问苏先生还好吗?”
妇人忍着眼中的泪花,点头道:“多谢居士之前冒险为我夫君取来的灵药。度生师傅说,我夫君至少还能延寿三年。三年时间,我们怎么说也能有一个孩子,虽说他不愿意,不希望他走后,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但……但我一定会劝动他的,就权当是……留给我的一个……能活下去的念想吧……”
“居士,你知道吗?我与我夫君,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是指腹为婚。他一直待我极好,什么事都依着我,我以为……以为此生能够与他白头偕老,却不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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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沈:真心剖白,合理分析
小李:首先感谢提醒,其次总是脱离掌控,还总想掌控我的,只会被我一脚踹开
………………
我发现了,最适合小李的,竟然只有最前期的残血小沈
感觉小李喜欢的类型,可能会是那种需要她保护,并带有点小鸟依人型,而且还得带点聪明,小韩那种有点笨笨的,小李也不喜欢[狗头]
第93章 平安喜乐
说着, 她又抹了抹泪,“实在对不住,我本不想说这些的,但一时却没忍住多话了。多谢居士相助, 我与夫君, 明日便要离开了,他日若有缘再见……”
她顿了顿, 再也忍不住泪水, 掩住唇, 将脸扭到一边, 轻声啜泣。
李尘尽从腰间的储物袋中, 取出两只红绳, 向她递去。
待那妇人伸手接过后,她才含笑接话道:“他日若有缘再见,愿你与你的孩子平安喜乐。”
那名妇人眼中含泪地微笑应下,随后转身离开殿内。
李尘尽看着那妇人离去的背影,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 才转回身,望着眼前的庄严慈悲的观音像, 闭目合掌。
沈正渊望着她的侧颜,正思索着什么时, 却突然听李尘尽问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方才为何没有安慰她?”
李尘尽说完这句话后, 缓缓睁开眼睛, 扭头看向沈正渊,微笑道:“人之一世,为道亦苦, 不为道亦苦;自生至老,自老至病,自病至死,其苦无量(1)。”
“因此,才要‘觉知生死炽然,苦恼无量(2)’。有些人,有些事,哪怕强行留下,也不过如镜中花、水中月,时辰一到,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着,她绕过跪垫,走到桌案前,点燃三支清香,递给沈正渊。
“明存老和尚既让我带你在悟佛寺里好好逛一逛,那我便先为你好好介绍一番。”李尘尽微笑道。
“创建出这悟佛寺之人,已不知是谁,但从一些残卷中,可知此寺的名字,来自于一部经文。那部经文上说‘出家沙门者,断欲去爱,识自心源,达佛深理,悟佛无为,内无所得,外无所求,心不系道,亦不结业,无念无作,无修无证(3)’,其中‘悟佛’二字,便是这寺名的由来。”
“悟佛寺曾荒废过近二百年,是明存老和尚来到此处重新修建后,才有了如今的模样。而悟佛寺建成后,因为没有弟子,所以明存老和尚便离开了悟佛寺五年之久。”
“那五年时间,他四处传经说法,弘扬世间正法,引得不少人听他说法后,自愿出家剃度,跟随他修行佛法。如今悟佛寺中的弟子,便大都是听他说法后,自愿剃度,跟随他而来的。”
“那老和尚如今虽已一百零五岁,身子骨却硬朗得很。时常会带领禅修界弟子苦修,教导门中弟子‘发大乘心,普济一切;愿代众生,受无量苦;令诸众生,毕竟大乐(4)’。”
沈正渊也不知有没有听明白她说的话,只是默默接过了她递来的香,跟着李尘尽,在那观音像前,拜了三拜。
将香插///入香炉中后,他一扭头,便见李尘尽已经双手合十,在跪垫上跪了下来。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粗布麻衣,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和配饰,挽起长发的,也只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木簪。
可她就那么安静地跪在那里,却像是一副画卷里走出来的画中人。
分明她就在这里,就在眼前,却莫名给人一种不真实感,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沈正渊望了她半晌,在她睁开眼,放下手时,忽然问道:“你在求什么?”
李尘尽温言道:“并未求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明存老和尚大徒弟常说的一句话,‘我虽未度,愿度末劫一切众生(5)’,不过若是可以的话……”
她微微一笑,缓缓站起身,看向沈正渊,道:“若是可以的话,我应当只会求一件事。”
沈正渊:“……”
沈正渊扭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观音像,忽然笑了一下。
她能求什么?
大约是希望能求一个自由自在?
但就算是神佛亲临,他也不会放手,哪怕是死,哪怕是魂飞魄散,他也不会放手……
正在他神情逐渐阴郁下来时,却突然听李尘尽道:“希望你未来,可以平安喜乐,不会再有苦难。”
沈正渊一怔,下意识地朝她看去,便见她目光真挚,看起来很是愉快地道:“若我未来无法再继续留在世间,那么离开时,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带走你余生的所有苦难。”
“阿渊,你以后不会再受苦了,也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你也不必担心我会记恨你,相反,我很感激你,因为这样我便可以安心地为酒酿圆子养老送终,也可以将心里记挂的事,都做一个真正的了结。”
“但如果未来有一日,你能坦然放下从前的痛苦,坦然地放我离开,不必我去头疼那些事,那我一定会很高兴,也会永远记得你。”
沈正渊:“……”
他缓缓低下头,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转过身,面对着面前的那尊观音像,缓缓合上了手掌。
先前他上香时,对这禅修界供奉的佛和菩萨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想过要求些什么,毕竟在他看来,倘若求神拜佛有用,七百多年前的人间,也不会变成炼狱。
他早就已经不信神佛了。
但现在,他却真心诚意地合十闭目,然而闭上眼睛后,却不知能对天上的神佛说些什么,又或是求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想起了先前李尘尽说的话,一个念头,便也自他心中,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平安喜乐。
李尘尽,平安喜乐。
也希望她……
永远……
永远……
摆脱不了我……
………………
悠闲的日子总共也没过几天,李尘尽只来得及带沈正渊在这悟佛寺内,拜佛、看经、品茶,悠闲了三四日,明存老和尚信中所说的香客,便陆续到了。
能亲自爬上悟佛寺的,都不算是一般人,体力与耐力缺一不可。
毕竟就按照这个路程,除了要连日爬山赶路外,还要忍受山林中的毒虫叮咬。
虽说悟佛寺周围的山头上,没有食人猛兽,但各类不会伤人性命,却能让人生不如死的毒虫却甚多。
那些虫子虽不会进寺庙,却会盘踞于寺庙外的连绵山脉之中,一旦有人踏入,便会爬到人的身上去吸血。
被那些虫子咬过后,伤口又痒又痛,血一时片刻也止不住,挠了疼,不挠痒,且那虫子不管白日黑夜都有,寻常的驱虫药包根本不管用,实在是折磨人。
而除了毒虫外,一路上也见不到客栈或是人烟,即便能看到不少野鸡、野兔,但既然是专程来拜佛的,总不好在禅修界境内开荤。
因此许多人吃完了干粮后,就只能随便找些能吃的野果和野菜,随便洗一洗、煮一煮,运气好还能入口,运气不好便是又酸、又涩、又苦,虽然能吃,却实在难以下咽。
而禅修界内,自然也有好走的寺庙,或者说,大部分寺庙的路都很好走,不需要爬山,也没有毒虫侵扰,路上还有客栈可住,唯有这悟佛寺处于群山之中,是路最难走的寺庙之一。